陈更生‖与鸟为邻

狼牙诗词 2021-06-01 08:04 阅读:126

  陈更生‖与鸟为邻

  

   文/陈更生

  

  

  

   冬去春来,转眼就是人间四月天。

  

  

  

   姑姑—裤——咕咕鸟时断时续的叫声把我带回到儿时的岁月,带回到家乡的土地。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一排土窑洞,一方土院落。院子东西各是一方土台地,东边台地上长着一棵大杏树,西边台地上长者数颗桃树、果树,院南街畔是一排挺拔的杨树。常言道,家有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我家周围虽然不是梧桐树,但也常常是满树鸟雀,一片莺歌。一些大胆的鸟雀时不时地从树上飞下来,在院里四处觅食,或者与正在进餐的鸡、狗抢食。我们也不去惊扰它们,只要鸡、狗乐意,就随它们分享,任它们来去自由。鸟雀们也体会到我们的善意,不再惧怕我们。它们与我们相互为邻,和谐相处。

  

  

  

   家乡常见的鸟儿有麻雀、喜鹊、灰鸽、红嘴鸭,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的小鸟。候鸟常见的是斑鸠、布谷、小燕子。有时候也能看见高叫的大雁从天空飞过。大雁经过的时候,一群小伙伴就大声叫喊:雁儿雁儿摆溜溜,雁儿雁儿摆溜溜。在我们的叫喊声中,大雁果然就会变换队形,摆出一个长长的一字。大雁往来,正是冷暖交替的季节。北雁南归,气候转冷;南雁到来,春暖花开。

  

  

  

   早春的时候,最先鸣叫的鸟儿是斑鸠。斑鸠鸣叫时发出咕咕咕的声音,因此人们又叫它咕咕鸟,我们叫它咕咕虫。

  

  

  

   咕咕咕听起来好像姑姑裤,声音沉闷苍凉,感觉不像是报春,好像在诉说一种冤屈,一种绝望和哀怨。每当听到咕咕鸟叫时,我就想起母亲讲的故事——咕咕鸟的传说。

  

  

  

   从前一户穷苦人家有个女儿叫小姑,她生性善良,聪明灵快。十岁时就跟父亲下地干活,跟母亲学习针线,是父母的小帮手。

  

  

  

   小姑有个姑姑心地偏狭,但模样还算好看,靠这点资本竟然嫁了一户富户人家。她生怕这门穷亲连累自己,所以自从出嫁以后就没再回过娘家。俗话说,穷汉有了钱,忘了那几年。富足的生活使小姑的姑姑越发贪婪起来。

  

  

  

   有一年,小姑的姑姑突然想起要找个佣人伺候自己,过过富太太的日子。可是雇人需要花钱,多不情愿啊。于是,她想到了小姑这个小侄女。她特意回了趟娘家,对哥哥嫂嫂说:咱家穷成这样,我一个妇道人家帮不上忙,心里真过意不去。思来想去还是让小姑跟我走吧,我拉扯她成个人,也算是给哥嫂减轻些负担。小姑的父母很纳闷:妹妹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这是怎么回事呢?两个人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小姑的姑姑见二人有些迟疑,就继续又是一阵甜言蜜语,还滚出两行泪水。善良的小姑心有所动,她的父母也很难说出拒绝的理由,一家人只好由小姑的姑姑做了主。

  

  

  

   小姑到了姑姑家,第一年还能过得去。第二年,小姑的父母不幸接连去世,小姑便开始了悲惨的命运。她的姑姑丝毫不念骨肉之情,把她当牛马一样使唤。小姑吃不饱穿不暖,常常挨打受骂。痛苦的煎熬,使小姑变得骨瘦如材。身上的衣服也已破破烂烂,到冬天更是饥寒难熬。一个好心的邻居可怜小姑的遭遇,做了一条棉裤给小姑穿上,小姑一下暖到了心里。

  

   然而小姑的姑姑一来嫉恨邻居多管闲事,二来觉得刚做好的棉裤让小姑穿了太可惜,不如留着给自己的孩子穿。她对小姑说:这黄鼠狼给鸡拜年,不知安的什么心。咱不穿他家的棉裤,脱下来,我给他家送回去,回头姑姑给你做条好棉裤。小姑想不到姑姑是骗她,就真的脱下棉裤,重新穿上原来的破裤子。

  

  

  

   有一天,天上飘着雪花。小姑的姑姑让小姑去野外拾柴火,并且说拾不满一筐就别回家。

  

  

  

   小姑从街头走到田间,从田间走到树林。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柴火总算拾得差不多了,她迈着蹒跚的步子走上了返回的路程。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小姑的步子越来越沉。实在没有一点力气了,她倒在了路边,小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浑身不住地发抖,下巴不停地打颤。她想起了爹娘,拼尽全身力气呼喊,但耳边只有呼呼的西北风。她的神智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她做梦了,梦中好像姑姑送来了棉裤。姑姑——裤,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嗫嚅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姑——姑——裤,姑——姑——

  

  

  

   可怜的小姑在风雪交加中离开了人世,她的冤魂变成了一只斑鸠。不论飞到哪里,总是不停地发出姑姑裤的悲啼。

  

  

  

   听了母亲讲的故事后,我就不能忍听斑鸠的啼叫了。好在它很少来我家附近停留,多在农田和树林里活动,有时在电线杆和电线上也能看到它的身影。过了春夏季节,就很少听到它的叫声了。

  

  

  

   家乡四季常见的鸟儿是喜鹊和麻雀,它们经常在我家树上栖息,是我家的常客。尤其是喜鹊,远远飞来,还来不及落在树枝上就喳喳的叫个不停。喜鹊自带喜气,母亲对它特别偏爱。听到喜鹊到来时,就在树底下、墙角根撒上些谷米。喜鹊在枝头喳喳鸣叫时,母亲就喜喜喜地接应着。母亲说:喜鹊报喜,就要接喜,吉利,喜鹊听着也高兴。有时我会问母亲:喜鹊今天报什么喜呀?母亲说:不管什么喜,都是好事。

  

  

  

   母亲说的没错,很多时候喜鹊的报信还真能碰上巧事。有时候是稀客临门,有时候远行的父亲突然归来,有时候姐姐姐夫赶着大红骡子回到娘家来……每当这种时候,我也像母亲一样,抓出一些玉米撒在树下,犒赏这灵性的鸟儿。

  

  

  

   家乡的麻雀比喜鹊更多,它是家乡最多的鸟儿。家乡人称麻雀为雀儿,它身材娇小,呆萌可爱,玲珑敏捷,行动神速。母亲喂鸡和犒赏喜鹊时,它们就会捷足先登,一哄而来。吃过之后再一哄而起,回到树上。长长的树枝被雀儿踩得弯弯的,随风摇曳。

  

  

  

   雀儿爱吵吵。不多几个雀儿时还较为安静,雀儿满树时就仗着鸟多势众,旁若无人地大声嚷嚷。最让人无奈的是,每天清晨,窗户刚刚泛白,它们就在树上吵声连天,使人无法睡眠。除过这点恼人外,雀儿还是蛮让人喜欢的。

  

  

  

   我有个堂哥很会养鸟,他养的两个鸟儿与一般的雀儿不同。头上的羽冠高高耸起,像尖尖的角,又像漂亮的凤冠。一双眼睛闪着黑亮的光芒,透着一股飘逸之气。鸣叫如歌,清脆嘹亮。外面一有动静,就会不停地扑棱翅膀。堂哥把它们从鸟笼里放出来,先是绕着堂哥飞几圈,然后就在堂哥的头上、肩上跳来跳去。堂哥把这种鸟叫大角,他说大角很少见,有时在河边树林里偶尔能看到。

  

  

  

   从我家西边拐个弯,再下一道石坡,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溪流南岸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这里是鸟的天堂,也是我们的乐土。

  

  

  

   每逢夏日,溪水哗哗,暖风煦煦。草木葳蕤,莺舞蝶飞。树林里百鸟朝会,百啭千声。草丛里,树枝上,溪水边,雀儿们上上下下,来来往往。唧唧啾啾,嘤嘤求友。你啄我吻,振翼翩翩。众多的雀儿或吵吵,或亲昵,或竞飞,或争食。有的嘴里衔着一条毛毛虫来不及吃掉,被身后的雀儿追着从这个树枝飞向另一个树枝,从这棵树飞向另一棵树。

  

  

  

   正像堂哥说的,树林里确实有与雀儿不同的鸟儿。有黄色的,有翠绿的,有黑里带白的,有灰中带红的。有的头戴羽冠,有的尾巴较长。有的声音高亢,有的婉转悦耳。堂哥说,叫声好听的鸟儿有白灵子、沙和尚、云雀雀,白灵子最好。堂哥说的都是土名,是家乡的叫法。后来我知道,白灵子就是百灵,云雀雀就是云雀,沙和尚是伯劳的一种。这些都是珍奇鸟类,有的是国家二级保护类动物。

  

  

  

   树林里的时光过得飞快,我们常常忘记午饭时间。母亲一遍又一遍地喊我,我都舍不得离开。

  

  

  

   光阴荏苒,几十年过去了,小时候的快乐却深深铭刻在心。20世纪90年代,我在追寻童年的足迹时,发现家乡有些地方变得让人心里很不是滋味。那条哗哗的溪流已经枯竭,茂密的树林已经稀稀落落,草丛里不多的几只麻雀跳跃着。那些珍奇美丽的鸟儿不见了,喜鹊也消失多年了。我们快活的小树林成为了遥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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