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的那些伙伴

狼牙诗词 2021-05-27 07:47 阅读:53

  北大荒的那些伙伴

  

   北大荒的那些伙伴

  

   作者:滕伟民

  

  

  

   北京人的老家庭一般来说都有一两个孩子上山下乡,由于新中国的建立,生活的稳定,我们这一代人一般的家里都有三、四个孩子兄弟姐妹其乐融融,不像现在的独生子女,不知有多少心态不正常的,我们那会儿老大就是家里的中层领导,我作为老四,永远穿着破旧的衣裳,都是捡哥哥姐姐的,直到下乡那一年家里才给我买了一套新衣服。

  

  

  

   我从小喜欢动物,这也是家里不让我穿新衣服的原因之一,养猫养狗、养鸽子、养鱼,身上老是脏兮兮的。到了北大荒,我仍然喜欢那些动物们,严格的讲应该是畜牲,可我写这段回忆的时候,我的战友、著名剧作家邹静之说:别叫畜牲了,叫牲蓄吧,畜牲有贬义可他们带给了我们多少快乐呀!的确,那些牲蓄伴着我整整生活了三年,他让我不觉得那会儿有多么苦。前几天,从网络上得到信息,北大荒农场、局建了一所精神病医院,还有200多名知青留在了精神病院。

  

  

  

   时光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跨越了一个世纪,当护士问那些知青你在想什么?他们就会操着浓重的家乡音说:回家!后来我所在的中国残联前主席邓朴方曾拨200万元支援精神病院的建设,现任中国残联主席张海迪也曾亲自去看望精神病知青,带去了大量的书籍及慰问品,作为知青中的一员,我从心底里感谢这两位主席,好人有好报,我相信他们两位都会有更加幸福的日子,而这幸福也必将照亮我那些知青朋友,至于我没有得精神病的原因可以肯定的归于三种因素:一是我所在的一师六团一营三连有管理劳改犯的传统,每天给我们知青安排的劳动量极大,那四年把我累得都来不及想事儿。第二是北大荒自然风景的美丽,无论是冬天茫茫的白雪,还是夏日绿色的草原,都给人带来惊心动魄的美,而最重要的还是我接触到的那些牲畜,他们成为我的朋友,我的快乐,给我留下了永远挥之不去的记忆。

  

  

  

   马

  

  

  

   我们二龙山屯的马可不是一般的马,最初是日本开拓团带来的东洋马,后来我们营部种马站仅剩下两匹了。那马高大而健壮,马背和我的头一边高,不过我当时只有十五岁。其它的同学也只有十六、七岁,和我们个子都不太高也有关系。可无论如何比开拓团的日本人也要高,真想不透那些矮小的日本人是怎么征服这些高大的东洋马的?兽医说这马每天要吃两个鸡蛋和一斤左右的粮食,光喂草可不行。但每年配种的时候每匹种马都能赚上几千块钱。我们附近的雾本公社和青山镇的不少农民每年春秋之际都拉着马来我们兵团配种,不管配得上配不上先交一百块钱,过年真的下了小马驹还得再交一百块钱,据说解放军农场曾经用两辆解放车换我们的种马,我们营长郑奎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后来随着王震司令带来的十万转业官兵带来了许多军马。

  

  

  

   一九六九年我们到了二龙山屯后,许多老马的臀部还打着军马的烙印,那是一个五角星,记载着它们当年光荣的历史,当然我们使用的马大多数是它们的子弟了,刚去的那个秋天,我跟着连里的马车拉砖,当时每连都去了数百名青年,住房不够,地里的麦子收完之后,所有的连队都在搞基本建设,拉车的马一共有四匹,驾辕的马是一匹黑马,高高的仰着头,不断的打着响鼻儿,全身皮毛黑亮而俊美,前面拉车的有三匹马,比起辕马来略显矮小,但也都光洁漂亮。

  

  

  

   我们装了一车砖,至少也有一千多斤,慢慢的来到基建工地上,也许是温暖的田野上的秋风唤醒了马儿们的原始的记忆,也许是我那些同学穿着红红绿绿的背心在劳动,颜色也强烈的刺激着马儿们的眼晴,当地老乡都是穿黑色、蓝色的衣服,不像北京、上海的姑娘们,穿得五颜六色的,反正驾辕的黑马躁动了,开始还只是在原地烦躁的踏着蹄子,不断的低下头嗅着前面拉套的马尾巴,突然间随着一声长嘶,驾辕的黑马直立起来,带着一车的砖向前面的马扑去,一霎时尘烟腾起,车上的砖轰然一声滑落地面,在人们的惊叫声中混着一片马蹄踏地的声音,混着其它两匹马的嘶叫惊心动魄,周围的同学们包括我谁都没见过这种场面,许多女生惊叫起来,车老板儿本来已经放下鞭子,蹲到一边拿出烟斗抽烟,见这场面他极快的在鞋底上磕掉烟灰抓起长鞭一声大吼,随即在空中啪的一声甩出一个响鞭,接着又听见啪啪的两声,长长的鞭梢准确的抽在黑马竖起的耳根上,轰然一声,黑马掉了下来,随着黑马急促的呼吸,鼻子里喷出血沫,前面三匹拉套的马都不动了,中间那匹尾巴下面被硬生生的托出一节肠子来,至少当时我认为是肠子。

  

  

  

   车老板儿打手势让我把马拉开,人们发出一阵阵惊叹声,远远的围着看,我走进黑马拉起缰绳,突然发现黑马的全身都在颤抖,汗水从皮毛中渗出来。耳根上明显的鞭痕渗出一串血珠,头依然不屈不挠的昂着,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瞪得目疵欲裂,原本黑白分明的结膜上充满了血丝,那种怨恨、羞愧、耻辱、向往活生生的表现了出来。

  

  

  

   我愤然转身手指车老板儿怒喝:你他妈的太狠了!车老板儿吓了一跳,连退两步,它是畜生!

  

  

  

   你才是畜牲!我转向车,想抓起一块砖头拍他,可车上一块砖头都没有,回到马号儿我把四匹马都卸了下来,拉去喂水,远远的听见车老板儿向连长告状,这儿马子乱配糟塌了不少砖,叫我三鞭子抽下来,那个瘪犊子要揍我,明天给我两名女知青跟车吧!

  

  

  

   给马饮完水,我慢慢地走到连长面前,连长是山东汉子,复员兵,他直视着我,突然裂开嘴哈哈大笑:爱护马好啊,老子过去就是骑兵出身,明天继续跟车!

  

  

  

   车老板儿拉长了脸,我的嘴角翘起一个胜利的微笑,这就是我记得的关于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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