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秋芳 ‖ 怀念外婆

狼牙诗词 2021-05-24 08:05 阅读:197
曹秋芳 ‖ 怀念外婆
文/曹秋芳
 
对于外婆的记忆是既朦胧又清晰,既陌生又熟悉,既遥远又近在咫尺,因为外婆走的太早了,支离破散的记忆在脑海里浮隐浮现。
 
母亲曾不止一次地给我讲述,在我三、四岁时,因为母亲是村里的医生,工作比较忙,一直把我寄养在外婆家,临到快过年,大舅用大金鹿自行车带着我把我送给父母时,我竟不认识自己的亲生父母。母亲说,无论她怎么叫我、哄我、抱我,我依然挣脱,返回身跑到大舅的怀里,哭着、吵着、闹着要回去找外婆。可见当时我对于外婆的情感依赖是无法分割的。母亲说,外婆为了养活我,受了很多罪,吃了很多苦,费了很多心。
 
小时候,我不爱吃饭,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小孩子喜欢吃的食物。外婆便费尽心思,一天三顿饭变换着花样做。无论外婆做出的是什么饭,我都拒绝吃。自然长的黄瘦、矮小,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外婆发现我喜欢吃那种炒的棒子面(玉米面),用开水冲烫,拌上红糖,能吃大半碗。自那以后外婆为了让我每天都能吃上炒棒子面,炎热的夏天,外婆在那间又矮又小的厨房里给我炒棒子面。
 
我能想象外婆用地锅炒面时的样子:外婆一会锅上一会锅下,一会用铲子翻几下锅里的面,一会又从锅下添几把柴。大火,面会炒燋,小火,又费时费力。 炒完面,外婆的老粗布大襟衣衫也被汗水湿透。当外婆看到我吃的香,便露出满足的笑,她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我仿佛清楚地看到一位狼吞虎咽吃着炒面的小女孩。
无论时光怎样走远,我都清晰地记得夏天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农村里都没有通电,没见过空调、风扇。夏夜是难熬的,年迈的外婆抱着我费了好大的劲,顺着石阶上了屋顶。本以为在屋顶上可以凉爽舒服地睡个安慰觉,那知半夜我醒了,梦游似的在屋顶上跑,外婆被我惊醒了,也吓坏了,赶紧把我抱下去。自那以后外婆再也没抱我上过屋顶。现在想想,也许我小时候恐高吧。夏夜,外婆摇着蒲扇为我扇风驱蚊,外婆的扇子停了我便醒了,外婆为让我舒服的睡觉长身体,她的那把蒲扇摇呀摇,摇过整个难熬的夏夜,摇过整个漫长的夏季。母亲告诉我,那一年外婆身上长满了痱子,可我身上的皮肤是干干净净的,一个小红点也没有。夏季对于我是凉爽的、舒服的、温馨的。对于外婆是漫长的、燥热的、难耐的。
 
那个我在屋顶上狂奔的夏夜,当母亲给我讲起时,我便违心地说不记得了。是我害外婆长了一身痱子,是我在酷热的夏夜害外婆不能入睡,我又怎么能忘记!炙热的天,黑暗的夜,高高的屋顶,狂奔的孩子,害怕的老人,一切如昨,历历在目。
 
一个字不识的外婆在每次哄我睡觉前,都给我讲民间传说故事,我听不懂,也记不住,外婆的目的我睡着了便好。
 
小木碗,圆溜溜,俺去姥姥家住一秋。姥姥疼俺,妗子瞅俺,妗子妗子你别瞅,楝子开花俺就走。外婆无数次地拉着我的两只小手教我唱这首民谣,每次教后,外婆都喃喃地说一句:你妈什么时候能接你呀? 其实上在外婆家舅舅和妗子都特别的宠我,民谣便是民谣,楝子花早开过了,接了种,终究等不到母亲接我回家。
 
母亲自嫁给父亲,便没有婆婆,我便没有奶奶,母亲不能照顾我,照顾我的担子便落在外婆身上。日复一日,寒来暑往,孀居且年迈的外婆照顾我费了多少心血呀。
 
我清晰地记得那天,往事又在眼前上演。
 
外婆也许是照顾我累了,也许是觉得我想妈妈了,也许是母亲长时间没去看外婆,外婆想我母亲了。不会骑自行车的外婆(那个时代的妇女都不会骑自行车)领着我的小手步行送我回家。从外婆家到我家有四、五里路,外婆用长布裹着的小脚颠簸着,不知走了多久才领着我到家。到我家后,外婆看到母亲带着我的几个月大的弟弟和父亲一起在地里挖藕。那时候已入冬,在户外挖藕是又冷又累,母亲的一双手都冻烂了。外婆看着劳碌的母亲,她不忍心再让她的女儿受累,也不忍心让我跟着母亲受罪,外婆走的时候又把我带走了,母亲给外婆装满了一袋子藕背着。当母亲在回忆的时候也曾埋怨自己,一个老人让她背那么重的东西,本是想多给她些藕,而忽略了她是一位老人,这成了以后母亲常常自责的理由,是因为这次外婆回家后生了病。也许是上天冥冥安排,让我在不记事的年龄深刻的记下了外婆负重前行的背影。外婆背上背着一袋藕,后面还跟着我一个小不点,那一路外婆走走停停,把袋子放在路边的沟渠上,外婆坐在沟渠上休息一会,再背上袋子继续走,如此返复。外婆休息的会大了,我便催促,外婆解开大襟棉袄上的盘扣,汗水依然从额头上渗出。这一老一少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到家。
 
外婆病倒了,我被舅舅送回了家。只记得在一个夜晚,已入睡的我被说话声吵醒了。二舅来了,说外婆的病很严重,他接走了母亲。几天后母亲回来了,我常看到她流泪。后来,我渐渐地明白外婆走了,我永远见不到了。那个背上背着袋子,流着汗水,敞开的大襟袄,颠簸着小脚的外婆永远的烙印在了我的脑海,成了我对外婆最后的记忆。
 
再有的关于外婆的点点滴滴都是母亲讲的。
 
母亲说外婆非常的伟大,以前的时候,外婆一家生活在东北。后来外公先回了山东老家,给外婆发了一封电报,让外婆带着孩子们回老家。一个字不识的外婆带着她的五个孩子从东北坐火车回到了山东嘉祥老家。母亲说既便是当过教师,做过医生的她也做不到,可以把五个子女无一丢失安然无恙的从两千里外平安的带回来。
 
外公在文革时走的,外公走的时候,他的五个子女都未成家。外婆一个女人操心持家,让五个子女都成了家立了业,过上了好日子。就在儿女们能回报养育之恩的时候,外婆却走了。
 
外婆走了将近四十年了,关于外婆的记忆在我这里保存的实在太少了,怀念外婆,怀念那个疼我、宠我、爱我把我当成手中宝的外婆。
 
作者简介:曹秋芳,山东省济宁市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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