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鸡蛋的记忆》--作者:王术平

狼牙诗词 2021-05-19 08:32 阅读:120

  《吃鸡蛋的记忆》

  作者:王术平

  

   记得小的时候,说起来应该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母亲每年总要赊部分小鸡,为了将来鸡仔(zai)长大了好下蛋给家中老小增加部分营养,说是这样说,其实大部分的鸡蛋还是让母亲拿到集市上卖掉了,换来的钱都用在了刀刃上。但是往往起初赊几十只,到最后只能成活十几只或者更少,去除几只不下蛋的和几只公鸡外,仅有六七只能正常下蛋就不错了。

  

  

  

   母亲饲养这几只鸡格外用心,整天查来数去,连哪只鸡有什么习性,心里都一清二楚。那只五七九(是鸡的品种名称,下同)到哪里去了,或是看到那只二八八又到鸡食盆中间刨食吃了,弄得其它鸡吃不安顿,撵出来还是不听话,唯有那几只芦花最听话,从不捣乱。

  

  

  

   正因为鸡蛋的特殊价值,所以一般情况下是不舍得吃的。除了逢年过节,我记得一般在三种情况下才能吃到鸡蛋。

  

  

  

   那时父亲在镇上一个建筑队赶地排车拉脚,往往起早贪黑,很辛苦,隔几天母亲总是煮几个荷包蛋给父亲吃,每每看到父亲吃鸡蛋的时候,哥哥和我总是馋得眼睛直勾勾地瞅着父亲碗里的鸡蛋,而且嘴里还故意发出叭嗒叭嗒的响声,父亲转过脸看到我们这副馋相,便从碗里夹一点放在我们的嘴里,我们才肯离开,母亲看到后,欲言又止,但眼中仿佛流露出些许无耐,那情那景,至今难忘。那鸡蛋真是好吃,赛过山珍海味。

  

  

  

   家里如果谁要过生日,也能吃到几个煮鸡蛋,或是用葱或韭菜熬些蛋卤子,擀几碗长寿面吃,这便是比较奢侈的生日宴了。再就是要是谁身体不舒服时也能吃上几个炒鸡蛋,这样,吃了鸡蛋的身体似乎好得快些——几个炒鸡蛋能顶得上半副汤药了。其实这只是母亲针对我们小孩子而给(ji)予的特殊待遇。所以正是这特殊待遇,我还曾因谎称自己身体不舒服而多次享受过,从而过足馋瘾。但是撒谎也是有限度的,一旦被母亲发觉,非但捞不着吃鸡蛋,屁股还要挨上几个巴掌。

  

  

  

   我记得鸡蛋吃了不少,但印象中却很少看到母亲吃过。

  

  

  

   大家知道,一只鸡一般每天只下一个蛋,所以时间久了,每天拾多少蛋都是有数的。母亲将蛋放在箢子里或是饭盒子(一种木制的方形盒子)盖着,等到赶集时,母亲才小心翼翼地拾进皮包里,先撒一层麦糠,再放一层鸡蛋,再撒一层麦糠,再放一层鸡蛋,如此反反复复,直到将皮包装满。装蛋时母亲总是面带微笑,心里则更多地盘算着家里的柴米油盐,或者是我们的服装鞋帽。

  

  

  

   怎样设法能多吃到几个鸡蛋是哥哥和我梦寐以求的。于是哥哥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偷吃。我则有些害怕,因为拾出来的蛋是绝不能随便动的。哥哥说,偷吃鸡窝里刚下的,我才松了口气。

  

  

  

   那年月,家里做饭、烧水、炒菜都是用的大锅,没有现在的煤气灶、电磁炉等现代化厨具,再说用大锅很麻烦,于是哥哥找来母亲用于舀鸡料喂鸡用的铁勺子(直径大约十几公分),用水刷干净,我不明白哥哥的意图,所以只好跟着打下手,叫我干啥就干啥。

  

  

  

   哥哥让我取来一些麦秸草,抽出一把在锅门口用火柴点燃,再将刷净的铁勺子放在火上,待勺子烧热后,哥哥让我拿来豆油瓶子,拧开盖倒进勺子里一点油,然后学着母亲的样子在瓶口用指头把残留的油抿一下,再刮进瓶子里,然后盖上盖,最后再将瓶子放回原处。

  

  

  

   随着铁勺子温度的升高,油也渐渐发出吱啦吱啦的声音,但由于草着的太快,不一会儿便熄灭了,于是再放上一把,用嘴在旁边吹吹,冒出一阵烟后,草又复燃了,这时我们被烟呛得咳嗽,且眼泪都出来了。

  

  

  

   估计油差不多快熟了,哥拿出一个刚拾的鸡蛋说,只能吃一个,吃多了是万万不行的。我说好,听你的。于是哥哥让我端着铁勺,他拿着蛋往锅台上轻轻一磕,再用手指在蛋壳的破损处用力一掰,那蛋黄和蛋清便一骨脑地跳进铁勺里,同时铁勺里发出呲啦的一声,哥哥上下使劲甩了甩蛋壳,然后顺势将蛋皮扔进锅底下,然后他又拿来一双筷子,并接过铁勺,一边叫我添火,一边用筷子快速扒拉着鸡蛋。这烧火的差事真不好干,火力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火苗会带着草灰飞进铁勺里,太小则蛋熟得太慢。

  

  

  

   随着不断地翻炒,不一会儿蛋黄和蛋清就慢慢凝固了(后来才知道这在食品化学上叫蛋白质变性),同时我的唾液腺也被炒鸡蛋散发出的香味馋得加起班来,还不时用舌头舔着干巴巴的嘴唇。

  

  

  

   哥哥吩咐我把烧剩的草收拾干净,他自己则将烧尽的草灰用小铲子堆进锅底下,再把地面扫干净,锅台上落下的灰也要吹去,哥哥说,不能留下半点痕迹,我点头称是,等到哥哥检查合格后,才端起铁勺喊我到天井里蹲在地上品尝这急不可耐的美味佳肴。

  

  

  

   这鸡蛋炒得金黄翠嫩,蛋清和蛋黄夹杂在一起,一块一块的。夹在筷子上,微微颤动,嚼在嘴里绵软爽口而不油腻,细嚼慢咽那滋味真叫个又香又嫩。吃完后嘴角上的油舍不得擦去,要用舌头舔一舔,铁勺里的油也要用饽饽擦净,擦一下啃一口,直至擦得饽饽掉渣,才肯罢休。天底下仿佛没有什么比这炒鸡蛋更好吃的美味了。这炒鸡蛋的香味始终不能散去。

  

  

  

   满足了食欲之后,还有难题摆在面前,一旦母亲发现鸡蛋不够怎么办,哥哥说,就说没拾着,有只鸡没下。

  

  

  

   等到傍晚母亲下地干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鸡蛋的数量,咦?数来数去,果真少了一个。母亲自然要问我们,我们则按事先约好的谎言来应付。母亲犯了嘀咕,好好的鸡怎么会没下蛋?但由于没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也没再追问。

  

  

  

   但是事情最后还是暴露了,第二天母亲从锅底下扒灰扒出两半烧黑的蛋壳,便问我是怎么回事,我一看坏了,一时难以回答。只好说哥哥……接下来的事,不用说,大家便可想而知了。哥哥挨了揍不说,还被惩罚把鸡圈打扫一遍。大该是因为我小,或者检举有功的缘故,我却没有挨到丝毫批评,这可能是人们常说的老的都偏向小的的缘故吧,但是我心里很不好受,觉得很对不起哥哥。所以在母亲下地干活走后,主动帮哥哥打扫了鸡圈。

  

  

  

   打那往后,我和哥哥吃的鸡蛋似乎渐渐得多了,而且在母亲与父亲的对话中仿佛也听到让孩子们吃饱吃好的言语。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作者简介

  

  

  

   王术平,字然末,自号居易堂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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