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庆阳‖ 难以忘却的纪念

狼牙诗词 2021-05-14 08:07 阅读:100

  曾庆阳‖ 难以忘却的纪念

  

   文/曾庆阳

  

  

  

   又到父亲节,我倍感怀念已经离开了我们三十五年的父亲。每想起那一段日子,我又有一番苦痛。

  

  

  

   岁月推移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中华大地如同初春复苏,乍暖还寒,恢复高考已有几个年头。带着跳出农门的热望,携着创造新生活的渴望,读书求出路蔚然成风。地道的农民已意识到,读书乃子女的唯一出路,尽管生活不胜重荷,也乐意接受。

  

  

  

   我的家境并不见好。一家六口,父母是农民。父亲为大队加工厂做工,每月工资几十块钱是生活的主要来源。母亲早出晚归,耕种责任田,解决粮食。大姐已中断了学业,提前步入农民行列。我们兄弟三人正在读初中、高中,生活只是勉强可以支撑,更令人担忧的是父亲得癌已到中期,仍不愿住院治疗,不愿请假休养,不愿花更多的钱……

  

  

  

   二哥几经努力,终于考取了一所中专学校,成了我家的一件大喜事。三哥考取到重点中学读高中,我步入初三。白皙清瘦的父亲舒展着紧皱的眉头,似乎看到了儿子的希望,看到了儿子的未来,同时更把眼光投向三哥和我。他心里清楚,智力投资将更大,生活担子将更重。因而他更是舍不得花钱,为自己治病,在捱着顶着。

  

  

  

   父亲已年过五旬,是个退伍军人,轻易不服输,他深知自己不久于人世,也知作为小儿的我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班主任来家访,评价甚高,说我是一定能考上重点高中也是读大学的料,发展下去前途无量。可是在决定升高中报考志愿上,父亲艰难地做出了让我报考师范的选择,为的是早点磨出谷壳,更为的是减轻家里的负担。父亲不断内疚地唠叨:阳古,爸爸知道你读高中下去是考大学的料,但如今……你还是报考师范吧。望着父亲带着希望并近似乞求的目光,我能不接受吗?

  

  

  

   终于,我以超出重点高中30多分的分数考取了离家十几公里的师范学校,继二哥之后第二个跳出农门。父亲瘦削的脸上,再次现出了开心的微笑。我入读师范学校以后,每到星期六,父亲一定带着病体踩着单车跑十几公里来到学校门口接我回家(那时的交通工具主要是单车),加菜以弥补学校的伙食差,其实家里平常吃的还不如学校呢。星期天下午再送我返校。几乎每星期如此,风雨不改。

  

  

  

   有一个星期天,返校的路上,父亲坚持要为我买一双便鞋,说在学校要穿得像样点。我反对说:家里没钱,不要买吧,再说您的身体……我嘛,不要紧的,家里钱少,我会想办法的。他说着独自走进商店,我只好挂好单车跟了进去,极不情愿地比试合适。父亲小心地吹吹鞋面的灰尘,用手轻轻地抹了又抹,把鞋装进盒子里,侧身低头,从裤袋里摸出钱来。就在这一刹那,父亲银黑相间的头发分明地呈现在我的眼前。我的心一紧,我一向没有注意,白发几时已跃入他的发际,联想到他的病,我一阵心酸,眼泪立刻出来了。我连忙转身擦掉眼泪,怕他看见,也怕旁人看见。路上,父亲的话语更多了,而我心里老是打转,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说了句:爸爸,您!

  

  

  

   在我读师范读了一年半的时候,父亲的病体难以重负,只好终日与病榻为伴,最后是不能出门了。以往星期六,我总喜欢在宿舍窗口眺望父亲的身影,而后父子俩同车,一路温馨,有说有笑,尽兴而回。而此时,再也见不到父亲的身影了,往日的生气不在,我只得迈着沉重的焦急的步伐回家,到了家门,飞奔到父亲床前,生怕一个星期间,父亲永远离我而去。

  

  

  

   父亲日渐的消瘦,后来竟是瘦骨如柴了,病体先由痒痛,发展到抽痛。以后每天都有几个时辰的抽痛煎熬着他,然而我回到家,他总是耐心地听我讲学校的新鲜事,安慰我不要紧,在校不要杂念多要读好书。我知道这是他忍痛强装的笑容,苦涩的欢颜。望着一夜之间,银发替代了黑发病榻中的父亲,我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在我的第三年师范临近寒假,也正值学期考试时,是父亲的最后一段日子。他日夜念叨着我,担心自己的突然故去,而影响我的学业。他神志清醒时总要问母亲,阳古什么时候考完试放假。我在校更是诚惶诚恐的,每一声鸟的怪叫,都会令我胆颤,好像是父亲已故去,派神鸟到来通知我。我坐在教室前面,后面突然有人来找,我的心会猛地一沉,惊愕地回过头,见不是找我的,自己的心才落下来。

  

  

  

   在我放寒假的第二天中午两点,父亲永远的离我们而去。临终前,我们兄弟三人守在他面前,他已麻木的眼睛,艰难地望着我们,喃喃地说:我想辉儿……我想辉儿……(三哥当时仍在补习未考上。)就带着苦痛的未圆的梦,永远离去了,留给我们未能尽孝的终身遗憾离去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火化还没有普及,大部分人都还是土葬,花费也比较大。父亲生前一再交代母亲他的后事要从简,要省钱,力主自己死后火化,并开明地说,与其死后被白蚁吃,不如火化来得干净卫生,伟大人物周总理都火化了,他又算什么呢,况且可以减轻子女的负担。我们遵照他的遗嘱,在他去世后万分悲痛地将他的遗体火化,并将骨灰好好地保存起来,我们子孙们永远地纪念他。就因为火化节省了几百元钱(当时是一笔可观的数目),从而使我们一家尽快地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半年后,三哥也终于考上了中专学校,跳出了农门,实现了父亲的遗愿,我家成为村中一门中三元的佳话。

  

  

  

   父亲清清白白而来,本分做人,正直朴实无私,堪称我们的楷模。他对子女如山的父爱让我们刻骨铭心,让我永远难以忘却。

  

  

  

   作者简介:曾庆阳,1984年毕业于广东省兴宁师范学校,现在佛山市禅城区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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