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风】东菜园

狼牙诗词 2021-05-06 08:13 阅读:85

  【散文风】东菜园

  

   东菜园在村子东边的野地里,距村子有300多米远。这样叫,还因为村西还有一个西菜园。我们自然村只有两个小组,我们是三组,住户大都在村子的北半部,一条东西走向的中心马路把村子分成南北两部分,南边半个村子住的人大部分都是四组的。我们的东菜园几乎每一个星期都要分一次菜,这是西菜园无法完成的任务,也是他们南组人眼馋至极,呼吁改变和追赶了多年,最终也没有能追上沮丧事。

  

  

  

   这是因为我们三组有一个优秀得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和超越的菜把式---李成发。

  

  

  

   东菜园位于一片缓坡地的中部。这片坡地有100多亩,中间略高,四周稍低,落差不到一米。菜园只有四五亩,取中心那片东西窄、南北宽的长方形的地种菜,是因为中心处有一眼青砖切就的老井。井和我们村头的吃水井一样,一米直径的大井口,像张开的大嘴,阴森森、黑洞洞,长满了青苔。井口上面架了一辆铁链子水车。水车在井口一下,是直插井水里的碗口粗的长铁筒,筒子里装一根大铁链子,铁链是由手指粗的圆钢弯成的半个手掌大的扁椭圆形的铁环,环环相扣组成的。铁链每隔二尺装一个挡水的圆形橡胶垫,固定橡胶垫的是两片被螺丝扣紧的圆形铁。从铁筒里吐出来的铁链,绕在水车的立式花盘上。立式花盘直径二尺,生铁铸造,状如莲花。铁链爬上花盘,绕半周后,又伸进井里。铁链的两头是扣在一起的,形成了一个大环,在花盘转圈的时候,铁链从铁筒里带出井水,翻着滚儿,落进筒口的铁皮槽里,再向东流三、四尺远,进入浇菜的主渠里。

  

  

  

   带动铁花盘旋转的是一立一平两个钢铁齿轮。水平置放的齿轮是随着中轴转动,带着立置齿轮转动,从而带着花盘旋转的。中轴顶端,用指头的钢筋,紧紧固定了一个碗口粗六尺长的树干。人推树干就可以绞上来水。但浇菜不用人,用驴子,或者耕牛。和拉磨一样,驴子拉水车也是要蒙住眼睛的。牛就不需要了,一头牛,或者一头驴,套上就可以拉半天不间断,也不需要人看管,人只需要在菜地的水头处,改换水头的流向就行了。一驴一人就能浇水,非常地省力。

  

  

  

   主水渠有一尺来宽,半尺深,在井口东边分岔,一条向北流,一条向南流。小渠的两边长满绿油油的青草,大叶子的马耳菜,又叫车轮菜,叶片像马耳朵一样支棱着,比小腿还高。据说,是一种去火的草药。其他的草,如马齿苋、白苋菜,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小草。夏天,没有面条下锅菜的人们,路过菜园的时候,会顺便来小渠边掐一把野菜。小渠经常流水淙淙,不仅养了菜地里的菜,渠边的草,也乐了小孩子。脱掉鞋子,跳进脚脖深的小渠里洗手、洗脚、洗腿,是几乎每一个小孩到菜园必做的事。渠水又清又凉,捧起来喝一口,凉遍全身,和现在吃一口冷饮一样美滋滋的。可惜没有小鱼小虾出没,还会被李成发驱赶,玩不痛快。

  

  

  

   向南流的小渠,流到菜地边,分成并行的两道小渠,两渠之间夹一条一尺半宽的小路,小路向南四十来米,连接着村中心马路延伸到田野里的主路。这是走进菜园的唯一正规路径。主路的北边与菜园相接处,保存了一条一尺多高的土墙,已经垮掉了的墙体,墙上墙下长满了荆棘,人若果想越过低墙荆棘,半腰里蹚进菜园里,必然会制造出响声。这就起到了一定的防贼作用。向北的水渠也是这样设置,只是北边没有大路,是田地,两条夹路的小渠向北流五六十米后,就是成片的庄稼了。

  

  

  

   先人真是慧眼啊!井所在的位置地势最高,抽出来的井水,可以向四面八方流淌,全是自流,不堵不滞,又省了一个人力。观察水渠的南北主渠的修建,这片高地还是一个鱼脊背,主渠就建在鱼脊背上,不仅向南向北流得通畅,从主渠分出来的东西向的小渠,也是流水流的通畅无阻。这是肉眼极难观察到的。我们是看到先人利用了之后,才能领会到其中微小的地势差别。那先人是怎么知道的呢?他们修建的时候,是否成竹在胸?又是谁这么懂得地势,懂得设计和布局呢?如此灌溉系统看着极小,却又极其精妙,从中可以看到设计者的智慧之高,窝在我们这个小村子里当农民真的是亏极了,他应该到政府的水利管理部门工作,用他的聪明才智,为社会,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啊。

  

  

  

   菜把式李成发,人们都喊他土成娃。这应该是他的小名,又因为他年老发落,人们就常常把土成娃喊作秃成娃。这还是比较真诚的叫法,许多男人都喊他外公伪爷,言外之意,土成娃的女儿嫁给他的父亲。土成娃独身,没老婆,没孩子,这样骂他,也不生气,但他会反唇相讥叫你爷干啥?孙子,吃饭了没?几乎所有大人都可以又笑又骂的和他说话。而他也怪,如果进菜园的大人不先开口,他会先开口骂来人:娃子,来啦!嘿嘿,李成发这个人,张嘴必骂人,不骂人不说话,而且,骂人还不耽误说话。骂人于他,是每一句话的前奏和后缀。而且他骂人时候,一定是满脸的笑,除了裂开嘴笑,鼻子眼睛里也是笑。骂人和被骂都让他快乐。似乎不骂不高兴,必须得找骂,天生欠骂一样。不管人们怎么骂他,他都不恼、不气、不怒、不记恨。但这是他对待大人,对待小孩,他可不是这样:他要么是不搭理你,要么是脸一黑:去别处玩去!

  

  

  

   李成发不是本地人。他们小时候逃荒要饭,被我们村里的好家收留,才落户本村的。他不识字,说不清老家是何处,也说不清为什么逃荒要饭。原来以为他们是1938年蒋介石炸开花园口后,流落来的黄泛区灾民,算一算他的年龄,不是的,他们流落新野的时间,应该是再早二十年的民国初年吧

  

  

  

   和四组的西菜园的菜把式不同,李成发是以菜园为家,就住在水井东边的两间门朝南小草房里。两间房,他兄弟李小三住里屋,他家的粮食物品也都堆在里屋。外屋的后墙边放着李成发的旧木床。床上总是堆着他的被子、衣服,脏兮兮的。衣被大都是黑色是,就是夏天穿的白衬衣也是洗的发黄,衣领、袖口的黑道子灰,一绺一绺的。床下堆着他的旧鞋子,还有其他一些盆盆罐罐。就在门口处,西山墙角,修了一个单锅灶台,灶台和床之间,紧靠西山墙处支了一个菜案。余下的地方,五六把大小不一的破旧椅凳,围了一个小方桌。已经没有其他空白地方了。即便是如此拥挤、狭小、肮脏,一到下雨下雪天气,村里的男人们还要插着泥泞来他这里打扑克,聊天,甚至睡觉。这个时候,屋里挤满了人,连门槛上也要蹲两个人。打牌的人吵翻天了,睡在床上的人,还能呼噜噜呼噜噜的睡着觉。

  

  

  

   真是奇了怪了,李成发家又乱又脏又挤又破,人们还要往这里挤,大概是男人们每天都是家里地里的忙碌,身心太过劳累,而且,还要硬挺着腰脊表现出强大,端一张脸体现着体面。里里外外支撑的太过辛苦,只有来到李成发家,才能彻底发下架子,自由自在地舒活筋骨、放松心情、忘记烦扰、尽情寻乐、释放自我吧?称李成发家是俱乐部再恰当不过了。

  

  

  

   菜园里的农活儿,全包给李成发了。他不需要到其他田地里干任何农活,反而遇到种收大片菜的时候,一个人忙不过来,会要求组长派得力之人来帮忙。菜园里的活儿,零碎、繁杂、弯腰,但不重,也没有人监管,怎样干,干什么活,听李成发的。干多少,干多长时间,自己把握。勤快踏实又聪明到一学就会的人,不愿意来干,太累了!但李成发喜欢,点名要这个人;想来干的人,又想着拉滑、偷懒,甚至可以理直气壮地顺手带点菜回去,李成发讨厌,坚决不要。所以,菜园里经常只有李成发一个人在忙碌。

  

  

  

   李成发是一个情商极高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智商极高的人。他种菜是全把式。什么菜都会种,都能种好,而且所有的菜种都是他自己培育的,所有的菜苗都是他自己育养的。从春天的小葱、韭菜、菠菜、芹菜、蒜薹,到夏天的蒜瓣、洋葱、豆角、辣椒、茄子;秋天的葫芦、冬瓜、黄瓜;冬天的萝卜、白菜、大葱。所有的菜,从种子收藏,播种,育秧,移栽、施肥、浇水,收获,一直到过称分到一家一户,全是他一个人内心盘算出来的。无人过问,也无人指导。

  

  

  

   不止如此,他种菜安排的位置极为讲究,叶子菜,种在离井近的地方,也就是他房子周边,因为叶子菜三五天就需要浇水;大块头的萝卜、白菜和葫芦,种在偏远的大片地里,而茄子、辣椒、豆角、黄瓜这些精细菜,种在半腰。这样安排菜地,不止是为了省水、省时间,还有防偷的目的。远处的大块头菜,偷着容易,但拿回家难啊!因为不好藏,也藏不住。抱着一个大葫芦进村,遇到了人你怎么解释?近处的精细菜,藏着容易,衣兜和袖口里都可以藏,但偷的人需要走到菜园中间才行,这很难逃脱李成发的火眼金睛.别看李成发勾着头在地里种菜苗,很专心干活的样子,他的耳朵可没有闲着,眼睛篾斜着四周。来玩儿的,早张口骂,或者被李成发骂了,过路的,想摸点菜的,李成发的小眼睛悄悄地瞄着,你刚弯下腰,手还没有摸住菜。干啥的?他这边已经喊出声了。种菜是他的活儿,看菜也是他的活儿,两样工作,他一样也不会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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