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山 深 处 豆 花 儿 香

狼牙诗词 2021-05-04 09:30 阅读:190

  大 山 深 处 豆 花 儿 香

  

   大 山 深 处 豆 花 儿 香

  

   文 /马振福(吉林)

  

  

  

   久居繁华都市,抬眼便是高楼大厦,出门即遇车水马龙。现代化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无尽的享受和便利,却也把人们的生存空间弄得愈加噪杂逼仄,时时令我们憋闷和无奈。

  

   烦躁间,突然接到家乡同学打来电话,邀我星期天去大山里参加一个聚会。说是有美景、美食、美酒相待,还能见到一众好友,问我能来吗?

  

   他说的这个大山,坐落于我老家西南,小时候曾和伙伴们去探过险。只记得那里山高林密,景色幽深;沟壑遍布,道路难行,生存条件不佳。几位世代居住于此的中学同窗,后来陆续从大山里走出,分飞他乡寻求各自的人生之路了。只有一位老李同学,凭着那份执着,毕业后回到大山里结婚生子,成家立业,一呆就是大半辈子。此次聚会,就是老李发出的邀请。

  

   这真是你刚要犯困,就有人扔过来了枕头。百无聊赖的我,正期待有个通透敞亮的去处换换空气,调理一下身心;何况还有诸多老友相陪,哪有不去之理?我忙不迭的对着电话大喊:去,一定去。等着我!

  

   看看日历,明天就是星期天了。赶紧洗车,加油,备衣,又翻出两瓶陈年老酒。见同学嘛,人、车打理得清爽靓丽一些,顺便带点儿薄礼,乃人之常情,必须的!

  

   翌日晴天。我起了个大早,趁车少人稀之际,驾车出城。行不过百里,便来到了家乡所在的小镇,几位男女同学已等候在此。略作寒暄,我让大家都归到我的车上,一起往老李居住的大山方向驶去。

  

   给我打电话的王同学率先挤上车,抢坐在副驾驶位置,说是给大家带路,也顺便和我说说话,通报一下这次活动的大体安排。他说,这次聚会是老李发出的邀请,但具体组织者是他。主要目的是给大家找个机会,见见面,叙叙同窗之情。之所以选择去李同学家,是因为老李情真意浓,已经多次表达邀请之意了。更主要的是,老李烹制农家菜手艺不错,尤其他做的豆花儿,味儿香、色正,堪称一绝,吃了这顿还想下顿......

  

   他讲的滔滔不绝,大家也姑妄听之,我对这所谓堪称一绝的豆花儿,也没有过多遐想。豆花儿,其实就是豆腐脑、水豆腐之类的别称,在东北极为普通,不论正规超市还是街头小摊儿,随处可见,也算美食吗?我忍住笑,一路无语。

  

   汽车在柏油路上奔驰。十几分钟后,老王指挥我们拐下公路,走上了一条蜿蜒起伏的盘山道。此时,大山深处春意正浓,路两旁成片的落叶松、柞木林已泛出新绿;向阳的山坡上,有野杏、山梨开着火爆的白花,远远看去很是灿烂。我无暇欣赏这些美景,始终紧张地握着方向盘,生怕这九曲八弯的山路会出现什么意外。

  

   也不知翻过了几道山梁,终于望见前面山坳里出现一个小村庄。老王说,这就是李同学住的小村。俯瞰下去,小村约有十几户人家,散散落落布满了整个山坳。村子南、东方向,皆是高山树林,显得郁郁葱葱;西、北方向则略为平坦,被开发成了可耕之地,有村民在播种着什么。李同学的家就在村西路口处,此刻,他和几位先期到达的同学已站在门口迎接我们。

  

  

  

   停下车,大家见面,相互簇拥着进了院子。这是一个标准的农家院落。三间正屋,东西厢房,院子很宽敞。靠西侧,停着一台带拖斗的四轮拖拉机;南面,是一座高大的苞米楼,也许是玉米刚刚卖掉吧,里面空空如也。东厢房门口,挺显眼的立着一尊古老的石磨,已被刷洗得干干净净。这石磨引起了我的兴趣。童年时代,老家就有这样的石磨,乡亲们常用来磨麦粉、粘米面、水豆腐等食品——这些都是当年的美食,每当磨盘转起,我就有了一饱口福的机会,所以记忆深刻。随着农村生产生活方式的变革,石磨已经基本退出历史舞台了,没想到在这大山深处的农家院中,又能与这古老且有些神秘的物件相遇。老李说,这东西是当年生产队解散时分到的,一直没舍得丢。大家喜欢吃我做的豆花儿,与这石磨可有直接关系!

  

   正说着,老李妻子提着个水桶从屋内走出来,桶里装着满满的泡了一晚上的黄豆。她把黄豆放在石磨前,招呼几位同学过来推磨拉豆腐。我说,怎么用人工磨呀?老李笑着说,现在全村没有一头毛驴儿,都下岗了。磨豆腐就只能靠人工,大家轮流上阵吧!好在这盘磨不太大,又是俩人一起推,还算挺轻松。推了几圈后,有的同学居然来了兴致,特别是女同胞们,竟抱着磨杆不愿撒手,说是要趁机减减肥。这倒便宜了我们几个四肢不勤的懒鬼们,干脆就坡下驴,落得个清闲自在!

  

   豆子很快就磨好了。老李把白花花的豆浆搬到屋里,先用一块儿白色土布过滤,去其糟粕,留取精华,保证豆浆的纯洁精细。接着,把滤好的豆浆倒入铁锅,架木材,烧大火;待出现两三次沸点后,迅速将熟豆浆舀入原来的大桶里,略微降温,备用。这时候,老李不知从什么地方拿来了一个玻璃瓶,一根三尺多长的木棒,曲腿蹲于豆浆桶旁,右手擎棒,左手握瓶,将瓶中液体慢慢滴入大桶。同时,用木棒轻轻搅动豆浆,一坨坨白嫩嫩的豆花儿就凝结于桶中了。

  

   原来,这玻璃瓶中盛的是盐卤,老家那里称之为卤水。卤水有毒,但它含有的氯化镁却能通过化学反应,把豆浆中分散的蛋白质凝结到一起,生成白嫩的豆花儿;在这个过程中,卤水本身也发生奇妙的嬗变,不再是有毒的物质了。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讲的就是这个道理。不能不说,老李制作豆花儿的手法,虔诚地延续了民间的古老模式,用料,磨豆,煮浆,点制,每个步骤、每个细节都和当下流行的做法完全不同,味道自然就不可同日而语。这是对传统的回归,是对我们记忆的尊重;一钵豆花儿,道不尽老李那厚重的情谊!

  

   开饭了,同学们挤挤挨挨地围坐桌前。桌中央,是一大盆儿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豆花儿和与之相配的炸鸡蛋酱,四周摆放着一盘盘清炒山珍、刺老芽煎蛋等农家名菜。老李首先举杯,感谢同学们不忘旧情,能来这大山里看望他!我们也真诚感激老李夫妻的盛情款待,夸赞这豆花儿名不虚传,吃到了当年的老味道。

  

   杯觥交错中,有同学问起老李这些年过得可好?老李放下酒杯,半开玩笑地说,跟你们比可能不行,但我知足了:每年种玉米收入四、五万元,黄豆除了自家做豆腐、下酱用外,也能卖些钱。在南山坡,还栽种了十几亩榛子、海棠等果树,现在也已成林结果。算是吃穿不愁、日子无忧吧!

  

   我曾经为老李执着地坚守这大山感到不解,也曾为他身边的生存环境感到担忧。现在,这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剩下来的,只有为他的生活状态感到开心,感到快乐!或许受此种情绪的感染,这顿饭,我们吃得放开,吃得恣意,吃得享受。那盆豆花儿,连同那些美味儿山珍,被吃得秋风扫落叶一般,只剩下些汤汤水水,留在桌面维持着残局。

  

   酒足饭饱,我们谢绝了老李夫妻的挽留,驾车返城了。午后的太阳从头顶斜照在林间草地上,把树影拉得很长。山林依然寂静,万物显得慵懒。一个千古话题突然浮现于脑际:人活一世,什么是幸福?想到老李大半辈子那平静、本真而又率意的生活,看这大山里蔚蓝的天空,我仿佛找到了一个全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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