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前--老家过年三部曲

狼牙诗词 2021-05-04 09:29 阅读:66

  程前

  老家过年三部曲

  

   程前/作

  

   1

  

   拜年

  

  

  

   天还没亮,我和妹妹已经呆不住了,在那里坐立不安。年三十的夜几乎不睡,十二点之前是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随着《欢乐今宵》的响起,又开始熬年了。农村的除夕,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再也不住迎接新年到来的喜悦,刚过午夜,全村就响起了急促而激烈的炮仗声,鞭炮礼花二踢脚,各式各样的炮仗都搬出来放,家的窗玻璃上映着此起彼伏的火光。那还有心情睡觉,心里那个兴奋劲儿,无法言表。扒在窗户上看,心里想着快点亮吧,这样我和妹妹可以出去问好拜年挣压岁钱。

  

   后半夜的时候,我爹整好生旺火的干柴,拴上红布条,预示着来年红红火火,隔着玻璃叫,快出来,点旺火了。院里点起了旺火,火苗顺着干柴嗖嗖的往上窜,劈啪作响,我们围着旺火转着转着,往旺火里扔东西,祛病消灾,我边转着边看着。咋天还不亮呢!焦急等着天明。父亲估计是看出了我的心事,笑笑,没吱声。

  

   天边终于泛出了鱼肚白,我急催着父亲赶紧的找出了我的新衣裳,换上,待命出发,完成我认为一年中最最重要的使命,拜年挣压岁钱。我妹妹拽着我的衣服角,抬头望着我,唯我马首是瞻。父亲还在交待着拜年的规矩,去得路线,都去那几家亲戚。再三嘱咐,别把钱弄丢了等等。好像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光想着拜年挣钱。

  

   农村拜年是有规矩的,尤其在那个并不富裕的年代,都是去那些特要好的朋友或是重要亲戚家,这些人家如果你没去,那是要责怪不明礼数的。小孩代表家人去拜年,体现着不一样的亲情和友情。我拉着妹妹的手,按照既定的路线,出发了。我们先去我爹的长辈四爷爷家。进门就听见了狗叫声,四奶奶赶紧的跑出来,呵退了看门狗,一边骂狗,一边往里屋让我们,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四爷爷早就等在那里,盘腿坐在炕上,笑脸相迎,眼睛眯成一条缝,满脸的皱纹都聚在了一起。我进门先作揖,向长辈们代表我家问好,祝四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四爷爷皱纹舒展,笑逐颜开,把我俩小的迎上炕,沏上红糖水,端上点心,糖果。不大的炕桌上堆的满满的。大枣栗子往手里塞,往兜里装,四爷爷抓着我的手,言语表情中透着对我的欢喜。我妹妹拽着我的衣角,有点怯生生的,不敢说话。四奶奶边往妹妹兜里塞花生,糖块,边用手捂着妹妹的脸,生怕她的小脸给冻了,妹妹羞涩地笑了。聊着聊着,四奶奶督促四爷爷,老头子,别忘了正事儿!啊,……啊……四爷爷从刚才的气氛中摆脱出来。差点忘了,四爷爷略显尴尬的笑笑,赶紧掏兜,一边掏,一边说。从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五毛钱,接着,压岁钱!我笑了,妹妹笑了,四爷爷也笑了。

  

   五毛钱!在那个年代,在贫穷的农村,真的是不少了。我蹦得高的从四爷爷家出来,边走边跳,俩手捂着兜,生怕钱和给的东西掉了。

  

   路上出来拜年的陆续多了起来,有边走边放零散的响炮的,有放窜天猴的,几乎都是孩子们。嘴里嚼着吃的,跑着,闹着,笑着,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

  

   我和妹妹陆续又去了几家亲戚朋友,回到家,上交收入,眼巴巴看着母亲手里的钱。母亲盘算着,根据情况,该截留的截留,然后给我和妹妹一部分零花。

  

   大年初一的早晨,至今想起来,都是那么甜蜜。

  

   2

  

   上坟

  

  

  

   十里不同俗,五里不同音,我们那里是大年初一上坟。

  

   大年初一上坟,已经延续了不知道多少年。以至于当地乡民把上坟看成是相当重要的一件事情。甚至觉得初一上坟,无论是新坟还是老坟,比起其他地方的清明节扫墓寄托哀思,更带有祈求祖上先人保佑,以求来年家庭幸福,儿孙满堂,粮食丰收的寓意。

  

   初一在点旺火,串门拜年之后,便是去上坟了。去之前,要进行必要的准备,要把家里过年准备的年货要拣样拿点,要齐全点心水果,到阴曹地府花的纸钱,甚至包括先人的喜好,比如好酒好烟好听戏等等,都要准备好相应的份数和物件。那些年不像现在,什么物品都能从街面上买到。纸钱是买不到的,所以一到腊月,父亲就开始忙的为先人们准备钱物。印纸钱的样版,不是每家都有,得去借。父亲手巧,自己能做。照猫画虎,做了一个。印的纸是那种泛黄的粗麻纸,过程类似于古代的刻板印刷,印的内容无从知晓,也看不懂。我家每年要印好多纸钱,列祖列宗都要用到。

  

   当东方光芒万丈,村里的鞭炮声日趋稀落,而我也从外边拜年回来了,便开始和父亲收拾好上坟用的东西,上路了。我们村的坟地大部分都在村子的东头,北面是洋河,南面是簸箕山,背靠山脚蹬川,上风上水。去上坟一般女同志不用去,不知为什么,习俗而已。所以每年上坟就是父亲和我的任务。

  

   一出村口,便能看见人们沿着乡间的羊肠小道,或单个或结伴,都拿着或多或少的祭品,走在去自家祖坟的路上。冬天的旷野,视线极好,离好远便能辨认出来,人们抬起手,相互致意问好。北方的冬天是干冷的,反而觉得空气中有种甜丝丝的感觉,呼着新鲜的空气,隐隐看到洋河里的冻冰,看着无遮无拦的远方。

  

   去上坟的人们,有迟有早,早的天朦朦亮就出发了,晚的天大亮才走。人们在乡间小路上碰面了,相互问着好,拜着年,调侃着,说笑着,脚底踏起淡淡的土尘。父亲是村里有名的木匠,受人尊重。在相遇的路上,人们会主动问好打招呼,我也觉得挺自豪,腰杆挺得倍儿直。

  

   到我家坟地后,父亲操持起大部分的事情,我打下手。农村大部分的坟地,不立碑,我家也一样。对祖辈的坟头,父亲比我清楚,从太爷到爷爷奶奶,都要一一照顾到位,我根据父亲的吩咐,将供品一一分发到相应的供桌上。说是供桌,其实就是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每一处都要燃上一支烟,倒上一杯酒,上上一炷香。

  

   分发完毕,便到了上坟最重要的部分,点火响炮烧冥币。点火就是把坟头的干枯杂草一把火烧掉(现在为防止着火,地方已经禁止)。火就着风,风裹着烟,夹杂着噼噼啪啪的响声,肆意的燃烧着,预示着来年红红火火。点火的过程中,父亲围着每一个坟头都要告诉每一个先人,今年的生活过的如何好,孩子们如何听话,并祈求来年更上一个台阶。而我每次去上坟都要围这些个坟头仔细看一遍,我家的坟头是怎么长出奇草或冒出青烟的。因为我是本家唯一考上大学的,也算是光耀门庭的。接下来是放炮,我只敢放鞭炮,父亲放二踢脚,二踢脚声儿大,在冬季的荒原上显得尤为响亮,声音传的老远。响声宣告着这个家族后继有人,家族兴旺。

  

   听着鞭炮的响声,看着半空中升起的浅蓝色的烟尘,我觉得有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3

  

   唱戏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门口唱大戏。说的就是正月里农村唱戏的事儿。

  

   我们村每年都是要唱戏的,唱戏成了村委会和每家每户最重要的事情。刚过腊月二十三,站街的村民就开始议论上了。今年约得是哪里的戏班子,唱的怎么样,什么时候来,都是大家谈论的话题。转眼一过正月初一,村里掌事人就开始张罗的去外地写戏(签合同)。到我们村唱大戏的基本以山西大同晋剧团为主,曾经也请过当地的土班子(临时凑的剧团),但因水平差点,后来就不续了。大同来的晋剧团带劲,一看就知道阵容强大,好几个大汽车,服装道具齐全,好几十人的队伍,能唱折子戏。折子戏是大家喜爱看的,它就像现在的电视连续剧一样,连续能看好几天,一天一个剧情,一个剧情一个念相。一条线贯彻始终,让看戏的人们都急着想看下一场,人们待看。

  

   看戏的日子定下来以后,村民着急的事是赶紧通知亲戚朋友来我们村来看戏。洋河两岸分布着大大小小很多个村庄,我们村唱大戏,那是很有面子的事。所以唱戏的时节也是走亲戚的时候,平时大家忙着种地打工,一年难得碰上一回面,这回听说村里唱戏了,而亲戚又发出邀请,必须去。看戏的时候串门喝酒唠家常,是农村人的一大幸事。我们村一般一天演两场戏,尤其到了晚上,亲戚朋友酒足饭饱后,每人拿一个马扎或者小椅子,三三两两从家出来,都在向着灯光最辉煌的戏台涌去,场面很是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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