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澡

狼牙诗词 2021-04-19 08:52 阅读:127

  冲澡

  

   原创: 无非

  

   虽然天已转凉,已不同于往日,但每日从外面回来,回到自己的小屋,还是尽快脱光衣物,裹上一条米色浴巾,钻进小小的浴室里去。

  

   我要冲个澡。倒不是觉得自己多脏,倒不是非要洗白白,只是想冲个澡。只是想从外面回来以后,待在小小的近乎封闭的浴室中,站在水流里面冲个澡。

  

   洗澡的时候,就赤条条的了。把身上的一切都暂时卸下来了。衣服脱下来,丢在地上。面具摘下来,丢在地上。虚荣与羞耻卸下来,丢在地上。统统卸下来丢在地上。

  

   我可能暴露出了我的原形。我的身体可能要比平时所见更单薄一些。我可能也像八爪鱼有着许多手臂。在我的人的面孔下面可能还有另一副面孔,这隐藏的面孔可能并不是人类,而是一种奇怪而狰狞的远古鱼类。

  

   我站在喷头下面。周围一切都很安静。水管里的水蓄势待发。水箱里的水也蓄势待发。我打开水阀,让这些待发的水马上出发。

  

   我先用凉水冲自己。把水阀开到最大。让凉水浇在头上。水落在我头顶,有的飞溅出去,有的沿着我的脸颊,进而沿着我的臂膀,我的后背,我的腹部,我的两条腿,继续往下流动。

  

   一条条水流分布在我的身体上,有大有小,有粗有细,有分有聚。我的身体细纹密布,仿佛破裂但没破碎的花瓶。

  

   一条条细细的水流就如同是我的身体的裂缝。

  

   凉水的刺激已式微,再次调水阀,换成热水。我不想要麻木,我想要强烈的刺激。

  

   热水照样在我身上流动。热的一条条细流也如同我身体上的裂缝。

  

   我的身体或许本该就有一道道裂缝。

  

   如果我是个机器人,我愿意在这样一间小小的封闭的浴室中,掏出自己腹中的器件,一件件掏出来,一件件清洗干净,再一件件安装回去。我会是一个自力更生,会打理自己的机器人。

  

   热水的刺激也式微了。再改换成凉水。照样是最大的水流,最低的水温。我不想要麻木,我想要强烈的刺激。

  

   水从地下来到楼上,经过了我的身体,又回到了地下。我的身体也是一段路。我的身体上也留下了一串串的脚印。我的身体某些部位像茂密的小树林,像灌木丛,它们就停下来,坐在里面小憩。

  

   凉水再次式微。我关上了水阀,如同我打开水阀。我裹着浴巾走出了浴室,如同我裹着浴巾走进去。我关闭了浴室的灯,如同我打开了浴室的灯。

  

   我已用米黄的浴巾擦拭过自己。但只是稍稍擦拭了几下,我依然留下了许多水珠。它们是我肌肤上的座上宾。悬浮,还是滑落,蒸发,还是静默,完全由着它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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