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风】武侯祠,那个雨夜

狼牙诗词 2021-04-06 08:10 阅读:57

  【散文风】武侯祠,那个雨夜

  

   序:南宋绍兴八年(1138年)八月,攻打金兵的岳飞路过南阳,谒武侯祠,岳飞在跋中写道:绍兴戊午秋八月望前,过南阳,谒武侯祠,遇雨,遂宿于祠内。更深秉烛,细观壁间昔贤所赞先生文祠、诗赋及祠前石刻二表,不觉泪下如雨。是夜,竟不成眠,坐以待旦。道士献茶毕,出纸索字,挥涕走笔,不计工拙,稍舒胸中抑郁耳。岳飞并识。

   那个雨夜,岳飞坐在诸葛亮住过的草庐里,听雨。

   那个雨夜,岳飞梳理自己的一生,与诸葛亮的一生并放在一起,对比。 那个雨夜,岳飞从诸葛亮的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人生结局中,看见自己的人生也将以悲剧落幕。

   那个雨夜,岳飞肯定叹息了一声,还落下了悲愤的泪水,但他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将道士送阅的前后《出师表》诵读了一遍,又拿起笔,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写。不,岳飞不是在抄写,而是在默写!

   那个雨夜,岳飞与诸葛亮是那样的接近,接近得超越了近千年的时光,超越了人与人之间、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准确地说,在那个雨夜,诸葛亮已经和岳飞合二为一了,诸葛亮就是那个雨夜的岳飞,岳飞就是那个雨夜的诸葛亮。所以,那个雨夜,岳飞甚至不是在默写《出师表》,而是在重写。是的,是重写,是精神的重写、理想的重写、意志的重写,又是无奈的悲剧的重写。

   泪光莹莹。当岳飞书写到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时,其悲愤的泪水,一定是和着墨汁一起淌在宣纸之上的。甚至,我们还可以说,那个雨夜,岳飞是用泪水和血液磨成墨汁书写前后《出师表》的!

   诸葛亮的出师表是写给皇帝看的;所以诸葛亮还有一点点的幸运的;岳飞的出师表是写给自己看的,所以岳飞更加悲哀。

   军队就驻扎在城外,整装待发,即将开赴前线。而敌人却是那样的强大、凶狠、狡诈,几乎是不可战胜的。然而,在他们的身后,却是一个那样孱弱的,甚至还掺杂着背叛、颠覆、逆向的朝廷。

   和以前以后的北伐一样,他们只能取得胜利,因为失败就意味着灭亡。但是,他们的胜利,也并不意味着就是成功啊!也就是说,他们所谓的一个个拼死而得的胜利,并不能开辟一条通向成功的道路,而仅仅意味着----苟延残喘!

   还有什么比胜利也不能挽救失败下滑的趋势更令人悲哀的事情呢?!

   那个雨夜,岳飞明白自己是在挣扎,几十万岳家军是在挣扎,与诸葛亮的北伐一样,是在做垂死的挣扎啊!

   一个人活得很挣扎,是悲哀的;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也活得很挣扎,甚至一个曾经强大的国家、一个曾经伟大的民族也活很挣扎,那将是多么巨大的悲哀呢?!

   然而,他们身后的朝廷又是不能怨怼的:蜀汉是按诸葛亮的设计建立起来的,南宋不也是岳飞一心要维护,并倾力支撑的么?没有身后不堪的朝廷,诸葛亮和岳飞将什么也不是,但是,存在这么一个小朝廷,诸葛亮和岳飞奋力一生又能怎么样呢?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以告慰自己;可以告慰自己的祖先;可以让自己在死亡到来之时合上失望得几近绝望的双眼,但又如何面对几十年追随自己的数十万勇于献身、抛尸荒野的士兵呢?!

   那个雨夜,岳飞和诸葛亮一样,已经触摸到悲凉人生的全部意义,并进一步触摸到那个让他献身、也让数十万数百万人献身的小朝廷的瘦骨嶙峋的孱弱根基。

   到此为止吧!岳飞和诸葛亮一同流下了伤心、悲愤的泪水。之后,他们擦干眼泪,收拾好武器,跃上战马,又一次冲向了敌人。

   他们是真的大英雄!

   可是,这样的悲剧在诸葛亮身上演过;在岳飞身上演过;在袁承焕身上演过;在史可法身上演过;在林则徐身上演过……两千多年的帝国时代,这样的悲剧不知被重演过几千几万遍。难道,悲剧只能重演,不可改变么?为什么不能让国家、民族、英雄、凡人超越历史的轮回,获得新的生命呢?

   这是我们的民族之痛!

   作为一个日理万机的丞相,诸葛亮没有时间和心思去探究中国历史,他只能匆匆地模仿前人的模式,草草建造一个蜀汉小朝廷;作为一个东征西讨的武将,岳飞没有知识和能力去反思帝国制度,他只能去捍卫。他们已经做到了最好。但是,作为后来者,特别是作为后来的文人呢?他们为什么没有比诸葛亮和岳飞走的更远呢?

   文人之中,也就黄宗羲稍稍解剖了已亡的朱明帝国: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一姓之天下。黄宗羲已经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门,走出去,将走出阴暗、局促、封闭的帝制小屋,进入一个广阔的新天地。

   然而,那扇门被长期圈为禁区,每一个接近禁区的人,都将从肉体到精神思想上予以根除,直到洋枪洋炮从外面打碎了那扇门……

   这已经有一百余年了。只是,我们是不是该问一下自己,我们是否已经走出了那扇门?

   雨,一直在下。我们不是诸葛亮,也不是岳飞,但是,我们是诸葛亮和岳飞的后人啊……

   作者简介:马富海,新野一教师爱好旅游,钓鱼,看书,作文,吟诗,独坐,睡懒觉。床上日月长,梦里天地广。视睡好觉是重要的事,别的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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