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的“及时打住”

狼牙诗词 2021-04-05 08:05 阅读:62

  聪明的“及时打住”

  

   作者简介:张玉庭,安徽作协会员

  

  

  

   许多许多年前,一篇精彩的小说曾深深地迷住了我。

  

   小说的情节是:改革开放之初,城里又有了让人神往的影楼,穿着时装的城市女郎更是不甘寂寞,纷纷来到影楼拍照,然后笑眯眯地取走了各自的放大了照片。有一天,一个因事进城的农村女孩子极羡慕地在影楼前站定,驻足久久不忍离去,为什么?因为她特别喜欢影楼里的长裙,他还勇敢地决定,进去!也穿穿那裙子,也照一张像!她红着脸小心地走了进来,她狠了狠心花了一大笔钱,果然穿上了影楼提供的极漂亮的长裙,也在摄影机前极明媚地一笑。自然,当她回到乡下,也就天天回味着那穿着长裙的感觉--就像灰姑娘回忆着王宫里的舞会。她还天天等着城里寄来的照片,好几次梦到了那件长裙和穿着长裙的她!终于,照片寄来了,但照片上的女孩儿却偏偏不是她,而是一位美丽的城市姑娘,她知道,显然是影楼搞错了,便无奈地哭,但很快又止住了泪,还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那张美丽的照片挂在了堂屋最显眼的地方。当人们问她这是谁时,他的回答脆生生的:这是俺家还没过门的新嫂子!

  

   极妙的是,也就是写到这,作品戛然而止,结束了。

  

   那么,这以后的情节应该是什么?显然,最合理的情节应该是,城里的那位女郎发现自己的照片寄错了,肯定会来到照像馆讨要法说,然后引出一大串诸如要求赔尝损失、要求彻查结果、起诉农村姑娘侵犯了她的肖像权等等,可是,如果作者真的这么写了,这一切还能叫妙语如珠的精彩的文学吗?

  

   于是不由得暗暗叫绝!妙!妙极!原来,最佳的处理并不是水落石出,而恰恰是巧妙的就此打住。

  

   契诃夫的小说《瞌睡》也是如此。小说的情节是:有个瘦弱的小女孩,明明自己还奶声奶气呢,却因为贫困而当了小褓姆,她过得极累极苦,不仅要干许多许多力所不能及的极繁重的活,还必须千方百计哄摇篮里那个孩子睡。夜深了,劳累了一天的小褓姆已是瞌睡之极,可摇篮里的那个孩子却偏偏不睡,小褓姆明明瞌睡极了,却还必须继续哄他。瞌睡!瞌睡!极度瞌睡的小褓姆痛苦之极,竟然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活活地掐死了那个孩子,然后,她睡了,睡得极香极甜……

  

   也就是写到这,小说戛然住笔,把一个极大的悬念留给了人们:不幸的小褓姆的确睡着了,但醒后肯定会遭到极可怕的惩罚,究竟是何种惩罚?契诃夫没有写,但也正因为没有写,这才格外惊心动魄,让读者为无辜的小褓姆捏了把冷汗。

  

   于是进而想起了一句中国的老古话:言有尽而意无穷。有尽竟然意味着无穷, 这该是多么神奇的辩证法。

  

   看来,究竟该如何设计好这个有尽,的确值得天下的写家们细细地钻研:有尽是一种省略,它的威力与魅力,在于拓宽人们的想象,激发读者的再创造。

  

   所以,能做到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小说,能在高潮时突然及时打住写法,才叫高明,才叫精彩,才叫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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