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剑四顾心茫然

狼牙诗词 2021-04-05 08:04 阅读:192

  拔剑四顾心茫然

  

   作者|李振娟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 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

  

  

  

   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

  

   ——余光中《寻李白》

  

  

  

   我特意选在这个有月光的夜晚来到当途采石江,这样能更真切地体会李白辞世时的心绪。明月还是那样倒映在江面上,只是没有了诗人的凝望,凄清了许多,惹得夜风荡漾的江水很快清泪一般濡湿了我的心田。

  

  

  

   李白在表面放达豪迈的一生中,不断地试图借酒消除盘恒在心中的愁苦,但每次短暂的沉醉之后,更大的痛苦便会不依不饶地缠上来。痛苦和买醉循环了他的一生……

  

  

  

   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十五作赋凌相如。二十岁便了悟诗道,在诗界恣肆挥洒,一步步抵达诗歌神坛。

  

  

  

   这样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旷世天才,他的愁苦,何故到了一千多年后的今天,还让人不能释怀?

  

  

  

   原本是草原的一匹黑骏马

  

  

  

   人的志向往往是以出身背景为参照的。李白出生在中亚碎叶城,城外便是横贯东西的中亚大草原。他的母亲没得说,土生土长的胡人,可父亲却是个极有背景的汉人。他不是别人,正是公元626年玄武门事件时逃出长安的皇室李暠第八代子孙。

  

  

  

   尽管时刻不忘自己大唐皇室血统的汉人父亲做梦都盼着太白金星投胎转世的儿子将来学有所成,重返大唐,求取功名,告慰祖宗,可玩耍是孩子的天性,小太白觉得跟舅舅们骑马奔驰在草原上追云逐鹿才叫过瘾呢,一通惊心动魄的狂奔,人都呼啸癫狂了,下得马来,与舅舅们抱作一团只是狂笑。晚上更过瘾,冬不拉伴着豪放的歌声在草原的夜空飘荡,一大堆草原好汉聚在熊熊的火堆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酒足饭饱,大伙儿就骑马摔跤、比武射箭,快活得草原都要沸腾了!

  

  

  

   虽然小太白每每被父亲连呵带斥从马背上拉下来弄回书房,可一旦撂开那些枯燥的经书,纵马驰骋在草原上,就觉得天和地都是自个的了。他原本就是草原上的一匹黑骏马。

  

  

  

   骏马就应该驰骋在原野上。因此李白后来无论是子承父愿还是受纵横术的影响,一心要到那正襟危坐的大唐求取功名,很难说是明智之举。

  

  

  

   盛唐第二剑客

  

  

  

   用盛唐诗坛第一人概括李白,格局显然是小了。事实上,成为诗人并不是李白的人生目标。李白的理想是做一名剑客,在神州大地上纵横干谒,远扬声名,得到诸侯的礼遇,从而登上将相高位,一展政治抱负,然后功成身退,潇洒江湖。写诗只是他另一种形式的舞剑。

  

  

  

   对李白寄予厚望的父亲,在他十五岁时便送他到大康山随大纵横家赵蕤学诗练剑。这位一心望子成龙的父亲认为,赵蕤是以黄霸之术闻名于蜀中的,儿子跟他学成黄霸之术,将来一定能为朝廷效命,封侯称王自不在话下。

  

  

  

   年复一年,大康山草枯草荣。李白在山中一边苦练剑术,一边潜心钻研师父所著的分析天下形势、讲求兴亡治乱之道的纵横术宝典《长短经》。十年后,他又周游燕赵之地,遍访剑术名师,逐步成长为仅次于盛唐第一剑裴旻的绝尘高手。

  

  

  

   二十五岁,李白仗剑去国,辞亲远游,散金三十万,周济落魄公子。而后怀着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的信念,到处行侠仗义……,剑客精神贯穿了李白的一生。种种传奇的经历和驳杂的思想,都统一在他功成拂衣去,摇曳沧州旁的侠士理想里。而他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的雄心,他自负自信、在四海之内游说干谒,无不具有纵横色彩。

  

  

  

   也因此,李白一生弃绝科场,亦道亦侠,拜谒过各方人士,屡遭失败,但却从未动摇对功名的热情。而他结交政要权贵,一心要实现建功立业梦想的方式运用的皆是纵横术。

  

  

  

   结婚太草率

  

  

  

   周国平曾忠告搞文学艺术的人——慎勿与同行结婚;进一步忠告——慎勿结婚。婚姻意味着责任、束缚,而文学艺术往往是自由精神和独立意志的产物。要是李白下山初遇现今周国平这样的文友,设身处地为他策划一下人生,他后来会少去很多愁烦。

  

  

  

   唐朝以诗取仕,出门碰上的文人尽是弄诗的。而诗人的思维都是感性的、跳跃的,凭热情凭想象行事。公元725年,李白怀着济苍生、安社稷的政治抱负开始他的游历生涯,不久就遇上中年文士孟浩然。两个不拘礼又彼此欣赏的文士结伴畅游名山胜水,不在话下。

  

  

  

   一路悠游到黄鹤楼。谈到崔颢的《黄鹤楼》,李白叹道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这样一个风流倜傥的青年才俊还如此谦逊,难得呀。孟浩然凝视着李白直点头,就暗暗寻思给他说个媒。

  

  

  

   在孟浩然的热心撮合下,还没弄清婚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李白,稀里糊涂作了武后时的宰相许圉师的孙女婿。游历在外,本意是想凭借自己的剑术和诗才去实现恢宏的政治理想,可转眼间就给婚姻绊住了手脚,要知道,生命中只有诗和剑的李白,对世俗的婚姻生活根本就打理不了。

  

  

  

   婚后定居安陆的日子里,一时没有机遇入仕,又没有其他的生存技能,只能靠妻子娘家的接济过活。愁闷了,就借诗酒排遣。日子久了,许圉师的态度一次比一次冷淡。诗嘛,凭它入仕才能换来俸禄,诗本身是不能当饭吃的。当初把孙女许配给他,原本是看重他的诗品,料定他日后定能以诗取仕,求取功名,让孙女享上荣华富贵。谁知他整日除了饮酒吟诗,就是瞎晃悠,老夫真是看错人了!

  

  

  

   自负有入相之才的李白,难道甘愿过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怎奈他多次求荐王公大臣而不得,反遭人讥讽!

  

  

  

   没有人理解他的苦衷。时间长了,周围几乎所有的人都瞧不起他。

  

  

  

   士子的心都是敏感而脆弱的。世人的冷眼深深地刺痛了李白的心。好在还有酒,一醉方休后,现实的烦恼远去了,只剩下一个绝对纯净的缥缈仙境……

  

  

  

   十年婚姻,十年不堪。原以为李白日子过得不错的孟浩然下广陵顺道来看他,见昔日的翩翩绝世佳公子憋屈得这般颓废时,只是无言地陪他喝了一宿闷酒。

  

  

  

   天明就告辞了,李白送孟浩然到黄鹤楼。故地重温,却是与挚友匆匆道别。此地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聚?李白凝视着远处的长江长吟到: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孟浩然默默地听完这首诗,没有赞叹,只是两眼空蒙地望着李白,良久,才感伤地说:你在安陆十年,一点也没有白费,只用到崔颢《黄鹤楼》一半的字数,就胜过他了。可我难过的是,你胜在心里的愁苦上。说罢,久久地握住了李白的手……

  

  

  

   挚友乘舟远去,李白怅然地望着滚滚不尽的江水,一股难言的悲凉袭上心来。是时候了,他也该走了。

  

  

  

   李白走的并不潇洒。在世人眼里,不论你是干什么的,一个养不起家的男人就是一个失败的男人。只有离开这个人人把他看扁看透的地方,才能找回做人的尊严。

  

  

  

   临走时,一向不拘礼的李白突然流着泪跪倒在妻子面前,道:我走了,娘子。十年的情义,我李白只有来生再报。一双儿女就拜托你了!

  

  

  

   李白在妻子的哭声中渐行渐远。崎岖的山道上长满了荒草,他静默地走着。他隐忍着对妻儿的愧疚和世事的遗恨,走出了安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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