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英春 - 我如何被一场“大风”灌醉

狼牙诗词 2021-04-05 08:03 阅读:110

  崔英春

   我如何被一场“大风”灌醉

  

   天的时候,我一次网购了2018年全年的《人民文学》,在第12期上,头题就是《牵风记》。一篇并不长的长篇,不到100页,一个双休日的晚上,秃噜完了。之后的感觉,就像把一瓶干红一饮而尽,喝得痛快,醉的深沉,因为后劲儿太大。

  

  

  

   本来,一直觉得军事题材,充满血腥、牺牲,战火硝烟,都是硬邦邦的,也本该硬邦邦的。仅有的几本打仗的书,都被我长期束之高阁,不是我爱的菜。

  

  

  

   一直觉得文艺作品、电视剧里演绎的战争中的爱情,都不太靠谱。年代久远,那时候的人和人,人和环境,人对生死的看法,到底是什么样,编剧们只能找一些史料,靠合理或者胡思乱想去瞎编。

  

  

  

   也一直觉得写作是个脑力兼具体力的纯力气活,得年富力强,激情四射,抗造的人来做。年纪大的,最多每天写写小散文,消遣消遣,就行了。

  

  

  

   然而,《牵风记》像一股从天而降的旋风,一个一个颠覆了我这些根深蒂固的老观念。

  

  

  

   故事讲的是:1947年、1948年的太行山抗日根据地,八路军的一支部队,抢渡黄河,挺进大别山的过程中。一个叫汪可逾的花季女孩,16岁从北京充满书香的家里,千里迢迢来投奔队伍,成为小汪参谋。19岁的她在一次战斗中受重伤,几经辗转,牺牲在大别山主峰一个水溶洞里。

  

  

  

   她跟团长齐竞的爱情线明明灭灭贯穿全文,受伤后被小战士曹水儿一路护送以及牺牲前后种种细节,使人物和故事飞升充满玄幻和浪漫色彩。

  

  

  

   从一张年代久远的战友合影开始,作者的镜头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穿透时空,给人一种落花流水,斯人已去的强烈历史沧桑感,也成功地把几十年前一个花季女孩的笑脸和清澈眼神深深印在后辈读者心里。

  

  

  

   我想说,作者成功地传递着一种美好。他对这个人物爱怜有加,是从头至尾,提着一口真气,行云流水般地深情讲述。他随着她的战友不喊她本名,有时候称她小汪,有时候喊她汪参谋,有时候叫她北平女学生。

  

  

  

   他像一个充满激情的工匠或者画师,极其用心地细细描摹塑造,心爱之物,钟爱之情,浓浓的隐喻,没有说破,却充溢于字里行间。酒不醉人人自醉,要看酒量大小,心情好坏,个人体质承受程度,暗藏的美意、用意、心机,任由读者你自己体会。

  

  

  

   先写实,后抒情。最最让我着迷的,是下半部分本是说的血淋淋的伤痛和死亡,却平地拔起大写意式的浪漫,一只曲子在高音部流转,像《梁祝》里的化蝶起舞,像神话里的飞天遁地,总之不是寻常手法,让人心猿意马、浮想联翩。

  

  

  

   我喜欢这个被罩上一团空灵之气的女孩,美好,圣洁,于是,天地之间,为她安放一把古琴,一匹老马,一个水溶洞,一棵古树,她才以去世之后不腐之肉身,永远保持行军站立姿态,诠释了一份质本洁来还洁去的永生隐喻。

  

  

  

   于是,在女孩小汪去世后,作者写到:

  

  

  

   汪参谋体温慢慢在冷却下来,却又不是那么冰凉冰凉的。一个星期过去,额头上出现原形紫色斑,手指尖明显有充血,皮肤开始松弛,皮下逐渐呈现红色液体在流动。但身体仍然保持了极好的弹性……

  

  

  

   令人惊讶的是,汪参谋头顶冒出了新生的头发楂,眉毛也长了出来。弹古琴的人左手要按琴弦,从不留指甲的,现在反而长出来好长了。曹水儿立即用匕首为她修剪了指甲,仿佛她等着要弹琴似的……

  

  

  

   战争,不是没有流血牺牲,只是换一种形式表达。这种全新的体验给人心以冲击,让我稍稍有点儿意外和不适应,不由得要把一些章节翻来覆去,慢慢体会后,一股醉意就涌上心头,融入血管,流向周身。

  

  

  

   战火中,会弹古琴的北平学生小汪姑娘,眼神美好,生命蓬勃,笑意盈盈,永远定格在她的十九岁。这让多年以后,每个记得她的战友不胜唏嘘,也让读者心中阵阵生疼。

  

  

  

   《牵风记》有太多与众不同,我趁热消化了文后的相关评论《弥漫生命气象的大别山主峰》一文,心里愈发清亮。

  

  

  

   一是名字。牵的是什么风?既是虚指关关雎鸠男女之爱的《诗经》《国风》,又是实指解放军挺进大别山牵动了扭转乾坤的历史风向,正好与通篇的浪漫吻合了。

  

  

  

   二是作者徐怀中曾是这场战争的亲历者,是带着切身感受和大爱深情,写得真实、动情。特别是他在文中首句标注献给我的妻子于增湘,不知其间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往事记忆。

  

  

  

   我还知道了,作者之前已经写好的十六万字手稿,因种种原因搁置,一放就是六十年,又在90岁高龄时被他自己全部推翻,重新另起炉灶,凤凰涅槃而成!

  

  

  

   当我第一时间知道徐怀中老师的年纪时,简直被惊得目瞪口呆,这颠覆了我之前有限的认知,在四十多年人生经验中极力搜索,此等奇事,闻所未闻。一个老人,如果不是热爱,如果不是情怀,如果不是实力,如果不是毅力,缺哪样都未必实现如此壮举,也不可能这篇与众不同的《牵风记》横空出世了。

  

  

  

   刚刚揭晓的第十届茅盾文学奖,五篇获奖作品《牵风记》名列之中,我一点儿不意外。五篇,我有幸读过此篇和陈彦的《主角》,一部是写舞台,一部是写战争,本都是我不甚了解也不感兴趣的话题,正是两位作家引领,打开一扇扇新世界大门,让我心生阅读思考的快意和感动。

  

  

  

   两位作家落笔的领域不同,却都在脚踏实地,老老实实写自己熟悉的生活。陈彦在文艺团体工作近三十年,与各种角儿打了半辈子交道;徐怀中1945年参加八路军,曾任晋冀鲁豫军区政治部文工团团员、第二野战军政治部文工团美术组组长。他们都是胸怀苍生,对脚下大地饱含深情,倾注心血心力,才写得酣畅痛快。

  

  

  

   书中人物不多,都立体鲜活,聪明伶俐、能吃苦不怕死的小战士曹水儿,他全力护送汪可逾九死一生,却因与地主的女儿发生关系,又反被敌人利用诬告为强奸,被部队领导挥泪斩马谡,判处死刑。他的死,令人扼腕叹息。

  

  

  

   男主角齐竞,是一位有文化又能征善战的儒将,对小汪姑娘和她的古琴怜香惜玉,琴瑟和鸣,心心相印,却在小汪被俘获救后,对她是不是还清白又生出无尽烦恼和猜疑。以致于,多年以后,痛失所爱的痛延展成绵绵长痛。

  

  

  

   还有一匹通人性的老马,它叫滩枣,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小汪的尸体运到大银杏树下,完成使命,轰然倒地,尸体被鹰鸠争抢一空,变成一堆白骨,实现圣洁天葬。所有这些,都是神来之笔。

  

  

  

   合上书卷,回味悠长。九十岁老先生徐怀中,把《牵风记》写的肆意汪洋,犹如一场诗意狂风,吹来朝露般清新之气,卷送着冰清玉洁的人性之美,抒发着战争给人性的压抑与释放,赞美着视死如归大无畏的英雄,他以满怀诚意,把真善美的锱铢,一颗一颗敲打出来,捧在手中,呈给读者,令我沉醉其中。

  

  

  

   作者简介:

  

  

  

   崔英春,70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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