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与“一难”

狼牙诗词 2021-03-30 09:16 阅读:143

  “侯门”与“一难”

  

   侯门与一难

  

  

  

   李敬宇

  

   拿到2017年第5期《雨花》文学杂志,首先阅读的,是周志龙先生的新叙事作品《我在高考的日子里》。一来新叙事是《雨花》这几年一个全新的主打栏目,该读;二来,志龙先生既以自己高考的经历为题,其中必定有故事。

  

  

  

   的确有故事,但故事不多,集中起来是两件事,我在本文标题中已经说了,侯门与一难。

  

  

  

   先说侯门。有个成语叫侯门似海,我理解这个成语差不多与理解五代时期著名词人冯延己的庭院深深深几许是同时。三个深叠在一起,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这就似海了。如果没有侯门作引子,我估计,志龙是不会写这篇文章的;没有必要啊!

  

  

  

   写文章的技巧,很大程度上在于写误会。志龙通篇写了一个误会,即初次高考得了高分,但未能入学,只能被迫复读一年。问题是,这个悬念究竟是不是由误会引起的呢?通篇读来,不得其果。以作者当年的眼光仰望,望见的是侯门,望见的是重重相叠的深,他无力进入。说它不是误会,是因为作者连这侯门门朝哪儿开也不知晓。彼时,全国高考才恢复几年,势头正如火如荼,那样一个轰轰烈烈的招生办,为什么作者拼尽全力,也找寻不到呢?只能凭借猜测,猜想是被别人顶替了名额,抑或是别的。这是一种本能的、微贱的、似有还无的力量;但这力量或许管用,它让我们看清了现实中的侯门,甚至都没有多设一扇门,可你就是进不去;问题出在哪儿呢?出在你根本就不知道它在哪儿。

  

  

  

   有意思吧,卡夫卡小说里荒诞的东西,无意中就从作者笔下流露出来了。所以我说,有关被别人顶替的猜想,也许本不是误会,在作者眼前,原是横着一片海的。

  

  

  

   文章十段,论结构,倒也没有非常的奇巧。散文本就不以跌宕取胜,取胜之处在于语言,语言是散文的根须,是散文的精魂。志龙的语言独具特色,它不是向上的,不是飞升的,而是向下的,是深扎的,深深扎在泥土里,如同树的根,树冠已经够大了,而它的根,扎在土里,盘根错节,朝黑暗的最深处延伸,比树冠更繁茂,也更深远。

  

  

  

   因为是向下的,所以就不空,也不飘。比如写到耙地一节,将其中的危险写得很具体,能够使人合理地心惊肉跳。我有一个年龄稍长的朋友,他大哥是六十年代下放金湖县的老三届,就是因为当地农民在耙地时跌倒,被犁得周身出血,这位大哥被紧急招到医院,医生一次性地从他体内抽了超量的血,近1000CC吧,从此毁了他的身体。所以读到这一段,我感同身受。

  

  

  

   志龙先生使用频繁的一个词是眼泪。老实说,我不大习惯阅读男人的眼泪。当然,这仅仅是个人阅读的习惯,属于个人喜好。不过在眼泪的背后,志龙散文不无幽默因子。那幽默是藏在细微而沉重的心思之下的,冷冷的,时常还滴着血。

  

  

  

   写到去其姑姑家借宿,作者倒并不一定想写寄人篱下,似乎是不知不觉地,寄人篱下的情绪就流露出来了,那么明显。所以,志龙先生的语言是煽情的,不仅叙述煽情,就连人物对话,也在浓郁的乡土气息中,满含了煽情。比如其中有一段——

  

  

  

   怎么啦?母亲陪着笑,问。

  

  

  

   老木匠看看我,又看看母亲,摇了下头,啧了一下嘴,说:你们家老六,哪里是学木匠的料呢?

  

  

  

   母亲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呢?

  

  

  

   他是个书生嘛。老木匠说。

  

  

  

   考上了,够不着人,我们没有用啊。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带上哭腔了。

  

  

  

   老木匠叹了口气,说:世道啊!再想想办法。

  

  

  

   有什么办法好想的呢?母亲说。

  

  

  

   老木匠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找找徐老头看看呢?虽然退休了,当了一辈子老师,总会认识几个人吧?

  

  

  

   母亲说:我准备明年再找。

  

  

  

   老木匠哎呀了一声,说:我说老嫂子,你真是用得着菩萨供菩萨,用不着菩萨摔菩萨。我也不跟你客气,这四样东西,你看你也舍不得吃,你还是拎给徐老头去,他老伴正好动过手术刚出院。你去看看,拉拉关系,明年也好说话。

  

  

  

   志龙先生对于对比和留白手法的运用,也相当娴熟。如写到参加高考作文写作,题中的此地无水与脚踝以下涌积的大水,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农村虽穷但任何地方都可以小便,也与住在镇上的姑姑家形成精彩的对比。而在高考写作文时,我动了感情,一气呵成,段落戛然打住,给读者留白甚多。

  

  

  

   写至末尾,回到一难。这个词是奶奶在言谈中劝我而说出口的,就该你有这么一难,人哪有顺心的呢。事实上,志龙这篇文章从头至尾,写的就是一难。一难是文章的主线,这条线上缀满了奔走、苦思、眼泪以及紧巴的日子、无谓的求索,还有尴尬的篱下生活,等等……

  

  

  

   侯门是因,一难是果。侯门是上帝,一难是众生。侯门是氛围,这氛围原也不显,但对于个人,则成了百分之百;而由这侯门引出的一难,竟无边无际,催人白头催人老,却又连着一线,如勾魂一般,引人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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