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风】儿时打麦场

狼牙诗词 2021-03-30 09:15 阅读:133

  【散文风】儿时打麦场

  

   作为农民的儿子,我已阔别家乡三十多年了,那些久远的乡村故事,许多都已遁入时光深处,可儿时打麦场上发生的那些点点滴滴,却一直清澈地流荡在脑海里,清纯里带着几分苦涩,令人无法忘怀,记忆犹新。

  

  

  

   家乡的打麦场位于村庄的后坡顶上。那是举全村之力,高削低平整出来的,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在靠近村子的一侧,留有一个一米多高的平台,平台上满是郁郁葱葱的洋槐树。在那个年代,打麦场是每个生产队的标配,是典型的集体财产。

  

  

  

   每到夏收季节,是农村人气最旺的时候,就连在外吃皇粮的也纷纷赶回村子里。麦子基本收割完之后,打麦场就成了最为热闹的地方。田野麦地里捆扎起来的麦个子,车拉人担的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打麦场,场子里搭起了高高的大麦垛。

  

  

  

   晴空万里的日子,是农事活动的隆重时刻,凌晨,晨光熹微,咣咣咣……清脆的钟声在村子的上空回荡,接着,队长摊场喽!摊场喽……的吆喝声响起。钟声就像催阵的鼙鼓,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私活,陆续集中到打麦场。孩子们也睡意全无,跟着大人们去看热闹。

  

  

  

   只见高高的麦垛上站着三五个人,往下抛掷麦个,男女劳力把麦个解捆,绕着中心竖着的麦个子一圈一圈均匀的摊满在整个场子上。中午,火伞高张,麦子也经过太阳炸场,碾麦就开始了。全村公认的牛老板,一手紧攥锁着牛鼻角的绳索,一手挥舞着长鞭,嘴里哟哟喔喔的吆喝着,一圈一圈的碾压着麦子。

  

  

  

   场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手里拄着一把铁锨,双眼警惕的盯着牛屁股,看到牛尾巴往起一翘,风快的用铁锨接住还在冒着热气的牛粪唰的一声甩向场外的灌木丛中。那滑稽的动作逗得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成一片,笑声、吱吱呀呀的碾子声和着树上的知了声,汇成了一首丰收的协奏曲。

  

  

  

   碾麦的过程,要经过多次翻动,俗称挑场,男女劳力一字排开,铁叉木叉上下翻飞,灰尘碎屑弥漫,由于人们都戴着草帽,只能从古铜色的光脊梁和湿透的衬衫上才能大概分辨出男女来。骄阳似火,大地向上浮动着灰蒙蒙的热气。一遍场挑下来,大人们连累带热,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忙不迭的跑到场边平台上去乘凉。

  

  

  

   场边平台的中央,放着两个大木桶,盛着满满的两桶糖精水,那可是孩子们的最爱。大人们在平台上待命的时候,半大不小的孩子们只能腻在水桶附近,偷偷的瞄着漂在水面上的搪瓷缸,不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有几个偏小一点的女娃,在大人们呵止的眼神中,用小小的手指沾一点桶中的甜水,一边胆怯的看着大人,一边把手指放在小嘴里咂叭着。大人们都去挑场的时候,孩子们瞅空子一哄而上,抢着品尝糖精水,好像喝到了世界上最好喝的琼浆玉液。看到大人们即将返回时,就又一哄而散。

  

  

  

   大人们陆续回到平台上,一个个大汗淋漓,有的从肩上扯下毛巾,不停的擦着往外涌着的汗水;有的从头上摘掉草帽,噗噗的扇着;有的歇过一会,就抓起搪瓷缸舀起满满的一缸糖精水,咕咚咕咚的猛灌。偶有一阵微风掠过,疏离的树荫在人们身上移荡,尽管那是热风,可他们仍一脸惬意和满足。

  

  

  

   傍晚,碾麦脱粒接近尾声,在统一指挥下,木锨、推板、耙子、扫帚……齐上阵,麦秸粑去堆垛,麦糠混合着麦粒在场中央拢起一个大堆,就进入到了最后一道工序――扬场。

  

  

  

   扬场可不是谁都能干的,在农村是个技术活,只有父亲他们几个壮劳力才具备这种技能。只见父亲先扬起一锨试一试风力和风向,然后,几人分别稳稳的站在上风头,铲起满满的一锨糠粒混合物,张开膀子,迎着风头,用力斜斜地往上一撩,糠粒在下落的过程中因比重不同而分离开来,碎屑随风飘去,给下风头场外的一大片叫做胖婆娘腿的灌木丛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随着一锨一锨的上扬,饱满的麦粒很快就在麦场上涨出了一个大尖堆。望着金灿灿的麦堆,大人们开心的笑着,黑黢黢的满是汗水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

  

   夜晚,打麦场也成了孩子们天然的儿童乐园。月亮初升,银辉洒满大地的时候,孩子们就不约而同的窜到打麦场里,安静不久的打麦场,又重新喧闹起来。孩子们开始了近乎疯狂的游乐活动。藏猫猫、斗鸡、摔跤、翻车轮……女孩子们喜欢藏猫猫,绕着麦秸垛追逐着,打闹着,叽叽嘎嘎的叫着、笑着,尖尖的声音分外响亮;男孩子大多数偏爱斗鸡、翻车轮。翻车轮是单人游戏,只要掌握好动力和平衡,就能在数量上占优势。所谓动力就是在助跑时要有足够的爆发力。斗鸡一般是双人游戏,也可以三人斗,一腿屈起成三角形把脚脖子放于另一条腿的膝盖部位,一手扳住脚脖子,另一只手托住大腿,单腿跳动,用屈起的膝盖压、挑、撞对方,以屈起的一条腿落地为输的一方,另一方获胜。我清楚的记得,在翻车轮和斗鸡这两项游戏中,自己在同龄孩子中算得上是一个胜利者。现在仔细想想,我几乎所有会玩的游戏都是在打麦场上得到启蒙的。

  

  

  

   孩子们疯够了,玩累了,把麦秸铺在地上,仰八四叉的躺到麦场上数星星。正如一首诗歌中所吟:

  

  

  

   夏夜繁星打麦场,

  

   草毡铺地象牙床。

  

   大人劳累先眠睡,

  

   童稚疯玩尚野狂。

  

  

  

   那时候,对外面的世界,还没太明晰的概念。可能是听说书听多了,加上看了不少小人书上的神话故事,脑袋里满是奇奇怪怪的想法,幻想着自己变成了孙悟空,在那深邃的夜空中飞来飞去,过着自己想要的自由生活。直到月上中天,在各自家人的喝斥下,小伙伴们才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各自回家,睡梦里仍继续着兴趣盎然的各种游戏。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转眼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可时至今日,每当忆起这些儿时往事,心里还总不免有几分酸楚,夹杂着丝丝忧伤,感慨不已:感慨乡村的父老乡亲是那么的勤劳朴实,那么的容易满足,农村大集体时代,辛苦劳作一季,分到各家各户的麦子,大多也不过百斤而已,总还免不了连年春荒的困扰,可他们却年复一年地默默忍受着,随遇而安。也许,就在那时,和农民这个弱势群体的朴素感情,就开始漫溢在自己的血液之中。又或许,这也是若干年后,我考取大学时选择农业院校的内在诱因:恢复高考的第二年,我有幸考上了大学,填报志愿时,毅然选择了农学院农学专业,从毕业分配工作开始直到退休,一直都在农业口坚守着,抱朴守真,不喜不悲,无怨无悔。

  

  

  

   星转斗移,时光飞驰,打麦场上的一幕幕,年复一年上演着,伴随着我的成长,也深化着我的记忆!几十年过去了,虽然农村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家乡的那个打麦场早已失去了其原有功能,变成了一片杂树林,可打麦场上发生的那一幕幕故事,却永远镌刻于我记忆深处……

  

   作者简介:流沙河,实名:刘永先,河南西峡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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