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风】与神为邻

狼牙诗词 2021-03-30 09:14 阅读:169

  【散文风】与神为邻

  

   文/马富海

  

  

  

   泰山庙,在他人心中是道教的一个礼拜、诵经的净地,于我,则是一所育人教人的学校。恐怕不仅仅是我,新野樊集泰山庙,作为新野最重要的道教圣地,早在民国年间,已经在新野人的心目中淡化,在这近一百年几代人的记忆里,都是被当作一所学校看待吧?

  

  

  

   先是新野第一初级中学的第二学址;然后是新野第二初级中学;之后是新野第二高级中学;现在是樊集乡第一中心小学。名字随着时代的变迁而改变,却一直是教书育人的学校。其中最辉煌的时期,当属于新野第二高级中学那四十多年。而我也有幸在那个时期在泰山庙里读过一年书,并在高中存在的最后十年里,住在那里,亲眼看着高中迁走,小学兴办。

  

  

  

   上高中那一年,泰山庙里还尚存一座明朝建筑,是庙里的大中堂,仿紫禁城金銮殿而建,形若工字,五脊六兽,青砖青瓦,四围廊柱,古色古香地挺立在四十亩大院的中央高地上。从东门进院,最吸人眼球的就是它了。对新野二高的敬重,对深厚的中国文化的感叹,只须进大门看它一眼,就自心底油然而生。

  

  

  

   工字房虽然是坐北面南,中间的大堂却是南北双面对开门,这里是教导处。自1939年新野一中躲避日军飞机轰炸,搬进庙里之日起,一直都是教务中心。四角对望的房间,都是教师的办公室。那时,我还是一个学生,又面临高考,无时间,也无胆量进大堂里闲逛,也不懂如何品味其建筑艺术。只是把四周的半人高的青砖地基上的长廊当作餐桌,一年四季,一日三餐,都要抢一个角,蹲着吃饭。饭菜摆在高台上,避过了风尘仆仆的大脚带起的尘灰,也算是托泰山庙的庇护得了一个吃干净饭的好处吧!

  

  

  

   待我后来作为教师家属住进庙里的时候,院子里全是后来建造的各种排房和楼房,已经寻不到一处古迹旧样了。住在庙里,夜里散步,也感觉不到一星半点儿的神秘、清幽和深邃;白天进进出出,更是空旷、敞亮,热闹。没有那座古老的工字形大堂,新野二高仿佛变成了一弯清水浅浅的小溪流,那种深潭藏龙的幽深、玄妙,全部散失了。这让我感觉着不像是住进了心中的二高。

  

  

  

   我们住在前院的排房里。这排房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修建的教职工住室。两排之间,只有一丈多宽。我们住的后两排,被六道短墙隔成八个前厅后室的封闭小院。这样改造,极适合教师安家。我们这几户,都把后屋作卧室;后屋的屋檐下,做厨房;前厅作办公室。一室一厅一院,简直是享受别墅级的惬意了。

  

  

  

   开门进屋,看到屋里院里一片狼藉。校长说:按说这是危房,并不适合居住。但学里房舍紧张,而这房子看着老旧、残破,其实无碍。收拾一下,比其他无院子的房子住着舒服多了。

  

  

  

   那个一丈见方的小院里,竟然长了三棵小树。屋内院内收拾完了,对着三棵小树却犯了愁:他们挤在小院的西北角,于我们平时生活并没有妨碍,且都有鸡蛋粗了,在还算炎热的九月,给我们的小院遮出了一半的绿荫;有这些绿色,也使小院添了些生机;于院中乘凉,抬头望天,透过绿叶看那片蔚蓝,仿佛天更高远、更深邃了。小树给我的感觉这么美,就决定留下一棵最直的树。这树叫构树,野生的,枝繁叶茂,但材质不好,种属也土。但这些都不重要,我喜欢是生机盎然的绿,和庙里自生自长的神奇。

  

  

  

   树长的很快,第二年,就有茶碗粗了,又极其旺盛。每一次回来,走进院子里,不论多晚,树都站在院子的西北角,像家人一样等着我。这家回的更踏实了。

  

  

  

   门前的小巷里还有几株树,东边是三棵泡桐,都是一人合抱不住的大树;西边,一株是柏树,一株是大楸树。柏树只有碗口粗,半死不活的,没有大枝,没有大树冠,叶针灰黄,真的是没有一点儿看头。又离我们的前厅的门口不到二尺远,出门向西走的时候,需要绕过他。平时无所谓,遇到有急事的时候,总是撞头。不只我们家,来我们这的学生、老师、亲朋,几乎都被撞过。放了吧!这意见不知道怎么着,就统一了。来放树的是樊集村里的人,过去有过交往。那天上午,他们带着工具早早就来了,却在树下张望、议论了许久,就是不动手。似乎不愿意的样子。上午十点过后,也就是说大半天过去了,他们忽然敲开我的门:

  

  

  

   老马,你有香吗?

  

  

  

   香?什么香?

  

  

  

   就是敬神的那种檀香啊。

  

  

  

   神香啊?你们要那东西干嘛?

  

  

  

   嗯,嗯嗯,放树……

  

  

  

   哈哈,你们放树也需要烧香么?

  

  

  

   你不知道,这棵柏树,别看着才碗口粗,却至少也长在这里一百年了。是泰山庙里的老树,当年庙里有不下百棵柏树,把整个泰山庙都罩在阴森森树荫里。现在就剩下这一棵。没了庙,神会住哪儿?会不会住在这棵老树上呢?我们把神的房子给扒完了,现在又要把神的最后一棵树也放掉,哎-------,心里不落忍啊!

  

  

  

   哈哈哈,这么说,这二年,我一直在与神比邻而居啊?那神端坐在树上,岂不是一直都在默默地看着活了?

  

  

  

   神当然是每天都看着我们每一个人了。

  

  

  

   哦,你们信道教?

  

  

  

   不信。我们什么教也不信。我们只是敬畏神看人的目光。

  

  

  

   如此严肃、认真、真诚。我不敢和他们说笑了:没有,不过我可以给你们找一些。

  

  

  

   那好,我们等着你。

  

  

  

   其实,教师之中,哪里会有人烧香拜神啊!我知道樊集街上有一家商店兼卖香表,就去买了一盒回来。看着他们从盒子里取出三支香,用打火机点燃,插进树前的地裂缝里,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三个响头,才开始上树,削枝,去头,绑绳……不到半个小时,地上就只剩下一寸高的树墩了。香还没有燃完,又被他们挪到树墩的虫洞里。

  

  

  

   我一直与神为邻,与神比邻而居啊,在泰山庙里住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也从没有产生这样的感觉。现在柏树不存在了,神会搬到哪儿居住呢?不会是我小院里那棵小构树吧?不,神一定是搬到了那株老楸树上了。

  

  

  

   那株楸树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干笔直,坚挺,高两丈开外,之上,才是蓊蓊郁郁的树冠。这棵树在二高院内不算最大,平常也看不出特别之处,只在每年春天的某一周里,会开一树层层叠叠的粉红花朵,若朝霞一样灿烂、绚丽。这时候,才把它从绿树满园的二高院子内凸显出来。这株楸树,有七八十岁的树龄了,是庙里的老树,也是学里的老树。听说是县一中刚搬来的时候种植的。庙演变成学校,它是见证者。可以说是唯一的见证者啊!

  

  

  

   此后的几个春天,我都是坐在自家院子中的构树下,观赏前厅屋顶上楸树的花团锦绣的树冠的。

  

  

  

   那一树楸树花儿,红得干净、清雅、高贵,比桃花稍微淡一点儿,成团成簇的堆在枝头,新发的绿叶在花簇的后面、侧面托着,衬着,绿红相间,淡雅而高洁。相比桃花的妖冶,这楸树花是不施粉黛的少女;桃花则像浓妆淡抹的歌姬。楸树花的色泽更接近红莲花,却是开在半空,远离地面上喧嚣、嘈杂和飞扬的尘灰。这就比莲花更纯洁了。是啊,神明一定是住在这株楸树上的。那每一朵花,都多么像神淡淡的微笑和清澈的眸子啊!神的胸怀广阔,此地作为庙宇的时候,是为了纯洁人的精神,育养人的道德;改成了学校,一样是在培育人。职能是一致的,而学校还是育人教书并重,不仅仅在精神上提高人的品质,更是在生存,发展、成长的生活层面上,帮助一代又一代人,掌握和提高生活需要的知识、技术和能力。因此,庙宇变成学校,是继承和发展,这不是庙宇死了,而是获得了新生。这是时代的进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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