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行地一一美东暨加勒比海履痕》

狼牙诗词 2021-01-16 08:27 阅读:78

  《天马行地一一美东暨加勒比海履痕》

  

   《天马行地一一美东暨加勒比海履痕》

  

  

  

   游轮篇之一

  

  

  

   冒险者号方舟

  

  

  

   作者/卞毓方

  

  

  

   作者按

  

  

  

   己亥春夏,撰《天马行地一一美东暨加勒比海履痕》,其中最棘手的,就是游轮部分,因为琐屑,笔墨无所驰骋,因为乃主体,亦不能避而弃之。于是,遂有了这短短的一组七篇白描。尴尬窘迫之处,在所难免,敬请方家斧正!

  

  

  

   迎接我们的,是海洋冒险者号。它从属于皇家加勒比国际游轮系列,排水吨位为十三点八万,当今游轮,最大的排水吨位已达到二十二万,它处于中间稍稍偏上。

  

  

  

   拥有者,美国。建造者,芬兰。注册地,巴哈马。

  

  

  

   海洋冒险者号

  

  

  

   SeaAdventurer

  

  

  

   是的,你没有看错,船是在芬兰造的。别看芬兰小,人口只有五百多万,她是一个高度工业化、自由化的市场经济体,人均产出超过美国、日本、法国、英国、德国等老牌强国,远高于欧盟平均水平,与其邻国瑞典相当。经济的主要支柱是制造业,其中就包括造船。

  

  

  

   注册地是巴哈马,该国更小,人口仅三十来万,但她是著名的避税天堂,居民因此而得益,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为加勒比之冠,在西半球国家中仅次于美国和加拿大。

  

  

  

   -芬兰-

  

  

  

   巴哈马

  

  

  

   全球唯一进入发达国家的黑人国家

  

  

  

   冒险的前提,建筑在谨慎。上船第一课,就是训练救生。救生艇的号码,醒目地印在登轮时发的一卡通上,我的是D24。救生衣搁在衣柜,船上响起警报,七短一长,全体在甲板集合,有专人点名,告知救生艇的位置,以及万一发生不测,大家应如何有序应对。

  

  

  

   其实,我们来到世上,每日每时,都在求生。而当生命遭遇危险,就需要求救。救,从求,从攴(pū),求,表示请求、要求、需求,攴,在甲骨文表示手持棍棒,求、攴组合成在一起,意味出手援助。小小的救生衣、救生艇,就是人类在遭遇大自然挑战时挥舞的一根棍棒。

  

  

  

   游轮以冒险者命名,颇能激发联想。

  

  

  

   救生训练

  

  

  

   想当初,《圣经》记叙,上帝眼看人间一天天堕落,道德败坏,邪恶盛行,他懊悔了,决心用一场大洪水,结束他亲手创造的红尘生命。但是,上帝在人类中间,发现一个叫诺亚的,行为规范,完全符合他创世的观念,是个天使式的完人。因此,上帝网开一面,预先指示诺亚打造一艘方舟,带上他的家人、以及限量的动物植物逃生——从而使尘世逃过彻底毁灭的一劫。

  

  

  

   人类,现在置身的地球,在某种意义上,不正是一艘现代的方舟么。

  

  

  

   国内正热播《流浪地球》,人类已经想像太阳毁灭,着手携带地球远航。搁前半世纪,这是恶毒的诅咒。搁在今天,则是大胆的假设。在这儿我不想侈谈科学,我关心的,是人性。我希望人类从现在起要竭诚保护地球,母亲也好,摇篮也罢,方舟也罢,毕竟,是唯一的、不可取替的。站在地球的角度,人类是自私的。站在宇宙的角度,人类中最杰出的分子,其实也是最自私的。带着地球去流浪,你征得上帝的同意了么。

  

  

  

   午间,在自助餐厅,遇中国籍刘姓女服务员,得知冒险者号载客三千八百多人,加上船员,约莫五千。游客主要来自美国;其次是中、南美洲;其次是欧洲;亚洲人,极少;中国大陆,就我们一个从上海出发的团。

  

  

  

   流浪地球

  

  

  

   《TheWanderingEarth》。

  

  

  

   下午五点半,是正餐。我和翊州、玉清夫妇等八人,安排在五楼,餐桌为二十号。菜分三道:前菜,主菜,甜点。男性服务生来自印度,鼻子尖尖,两颊泛红,目光明亮,会说话,长相酷似美国喜剧片中的憨豆先生,是一本正经时的憨豆。

  

  

  

   适逢游轮启航,我站到窗口,掀开乳白的窗帷,一个劲地拍照。我要留下这精彩的一刻。尽管我清楚,大航海的时代随哥伦布、麦哲伦远去了,加勒比海盗的三桅帆船仅仅搁在博物馆供展览,但是,在我内心深处,仍潜伏着探险、冒险的渴望。世界还是一样大,加勒比海盗的船长杰克感叹,只是我们的空间小了。有理,人人都感到天空太矮,大海太窄。世界还是一样小,只是我们的空间大了。倒过来说同样成立,证而明之的例子要多少有多少。世界是大了还是小了,这是形而上的问题,关键在于你心脏的大小和搏动的频率。我没有大心脏,我从事不了宇航,文学的指针旨在对准内心。星空被雾霾障蔽,北斗七星只在诗词歌谣中眨眼,市场上兜售的罗盘,一律标示指南,讳言指北——这是辨不清北的时代,人心迷航,欲念泛滥,道德、理想高标,永远像地平线,可望而不可及。加勒比海盗并没有绝迹,只是摇身一变,以堂堂正正的面目出现。科学解决不了的,要文学去冲锋,我的任务就是用笔,进入人的内心世界,内宇宙,那里也有大爆炸,也有星际航行,也有三维四维五维时空,也有平行宇宙和多重宇宙……文学的笔,多情而又清醒的笔,它的极致不是天花乱坠,不是无中生有,而是正视现实,面对未来,挖掘自我,活出自我。

  

  

  

   突然,感觉是我碰着了窗户的一个什么机关,窗帷瞬间全部向上卷起,外面的港口、碧波、鸥鸟,唰地奔来眼底。那样的一幅海天空阔、烟浮霞映的景象,惊得我差点失手跌落相机——餐厅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邻桌的老外,似乎把我看成启航仪式的揭幕人(其实,应该是游轮预先的设定),争相和我合影。

  

  

  

   匆匆用罢晚餐,登上十一层甲板。劳德代尔堡在后方渐行渐远,陆地在海平面之上匍伏为庞然莽然的魅影。这是一种告别,一种舍弃,一种忘却。纵然短暂,却是新生之必须,发展之必须,从人到神过渡的必须。向前看,一望无垠、再望仍无垠的大西洋,正敞开她诡蓝镶紫的胸怀,迎接这艘十五层的乳白巨轮,也迎接我,一个东方的香客,自诩的自然之子,潜入她深不可测而又回头是岸的浑沦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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