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

狼牙诗词 2020-12-31 09:18 阅读:185

  拜年

  

   拜年

  

  

  

   作者|雨夜无声

  

   在那缺吃少穿的70年代,小孩最期盼最快乐的事就是过大年,过年最高兴的事莫过于跟上父母去拜年。因为过年不但能吃饱吃好,还有新衣服穿。拜年能在亲戚家吃到平时没吃过没见过的新鲜食品,更重要的是拜年能挣压岁钱。

  

  

  

   那时农村人拜年的礼物是:10个自己蒸的馒头,10根自己炸的麻花,一包红糖或一包白糖,外加一包副食,就算是四样礼。亲戚们给前来拜年的小孩发一角钱的压岁钱,家家几乎都是一样,所以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无拒自立的规程。

  

  

  

   别小看那一角钱的压岁钱,那是小孩一年到头唯一属于自己可支配的财产。在当时,一角钱能买10个水果糖,能换10个一分钱的硬币,能买5块橡皮,两个作业本……

  

  

  

   那时过年,虽穷但很热闹,也很有年味。辛苦了一年的农民在过年期间才有时间走亲串门,联络感情。孩子们吃过三十饭,村上就组织一帮人如火如荼的进行十五前演出排练,有耍社火的,有跑竹马的,有打花鼓的,扭秧歌的,各尽所能,各取所好。而最带有刺激感的娱乐方式就是捡炮和滚窝。

  

  

  

   捡炮就是把别人家没完全燃烧尽的,或者在燃烧过程中,没点燃落地的漏网炮拾捡回来放,听炮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给穷苦农家子弟找点乐子,给浓浓的年味增添几分喜庆。

  

  

  

   滚窝一般是用核桃、水果糖或者硬币来滚,就是靠墙角挖个碗口大的圆坑,站在一定远的距离,把这些糖呀钱核桃之类的东西扔进去,扔进去的就算赢,扔不进去的由下一个人接着扔,直到扔完算一局结束,然后进行下一轮。

  

  

  

   往往,一角钱的压岁钱兑换来的10个一分钱的硬币,可以痛痛快快大大方方的滚五天年的窝。所以每每遇到过年拜年,家里的孩子都会抢着跟父母去。

  

  

  

   对于姊妹多的家庭,争气的父母不愿给亲戚添麻烦,拜年一般都会带家里最疼爱最机灵聪明的孩子。聪明的孩子不光嘴甜,惹人喜爱,还会见机行事,也就是农村人说的有眼色,带出去能给父母长脸,是父母的骄傲。

  

  

  

   我们姊妹五个,我是老幺,自小聪明伶俐,父母疼爱有加,拜年走亲戚那些人面前的事非我莫属。

  

  

  

   自从那次给大姨家拜年,被姨夫训吓后,拜年这一神圣而光荣的任务被我拒绝了,以至于后来好多年我都不愿走亲戚。

  

  

  

   大姨是母亲的堂姐,她家的孩子少,而且表哥表姐都长大挣工分。姨夫能写会算,是他们村的能人,也是他们村上的大会计。村民们评工分记工分的事都由姨夫说了算,于是村民为了提高工分,多挣工分,在姨夫和大姨一家人面前献媚讨好,有的甚或拿些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副食行贿于姨夫,所以大姨家在我们上村下院算得是有威望的家庭,也是出了名的富裕户。

  

  

  

   记得那是大年初三,一个飘着雪花的中午,我跟随父母去大姨家拜年,一进大姨家的门,大姨、姨夫热情的相待。大姨一会给我取自己做的面食果子,一会又给我拆新鲜的副食。那时北方冬季是没有水果的,所以大姨家那些诱人的副食,是我这个小馋猫一天盯紧的目标。

  

  

  

   那天,父亲和姨夫坐在木炭火旁唠家常,大姨和母亲在灶房忙碌,我则津津有味地独享大姨给我的食品。

  

  

  

   午饭很丰盛,有大姨家自己生的凉拌黄豆芽,凉拌绿豆芽,还有家家过年吃的主打菜———红白萝卜大烩菜。

  

  

  

   大姨家的大烩菜和一般家庭的大烩菜不一样,一般家里的大烩菜是用煮了肉的肉汤炖一锅红白萝卜,偶尔能见几根粉条和几片豆腐已经是很奢侈了。大姨家的大烩菜里面不但粉条很多,还有油炸豆腐,盛菜的盆面上还漂上几块肥肉。不得不佩服大姨的刀工,因为漂在盆面上的肥肉,薄如蝉翼,晶莹剔透,颤颤抖抖,肆无忌惮的在盆中卖弄风骚,还时不时被大姨和姨夫夹起放下,放下又夹起的拿来谦让父母。

  

  

  

   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我在想:盆中就那几块肉,还不够父亲一个人吃,父亲每年大年三十美美的吃一顿肉,一次都吃几十片。大姨家盆中就那寥寥无几的几片肥肉还推来让去的,莫非父母和我一样在大姨家吃的副食太多?肚子不饿?吃不下去?不对?我吃那么多副食,肚子都饿了,看到那些骚情的大肉,情不自禁地一个劲咽口水,口水涌到唇边,我极力控制,闭紧双唇努力不让它流下来。

  

  

  

   因为我怕父母看到说我没见过世面,给他们丢人,以后不再带我走亲戚,于是强忍舌尖上的欲望,尽量装做出懂事的孩子,不主动夹自己想吃的菜,特别是那几块瞄准的肥肉。

  

  

  

   大姨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在大人们再三推让无结果的情况下,终于记得还有一个小孩坐身边,而且早已希望引起大人的注意,把那些大人不想吃,吃够了的肉全部拿来一个人吃。

  

  

  

   只可惜,大姨只给我夹了一小块,就被母亲挡住,说是小孩不敢吃那么多肉,怕吃伤。

  

  

  

   我吃不着,我和我爸一样,一顿也能吃十来块肥肉呢。听到母亲说怕我吃伤,我赶忙解释到。

  

  

  

   是吗?小孩正在长身体,能吃是好事,你看圆圆能吃肉,长的多白多漂亮。

  

  

  

   听到大姨赞美的话语,得意忘形的我,忘记了父母走亲戚前的叮咛,放松了之前的矜持,完全没觉察到父母尴尬的处境。

  

  

  

   就是,能吃能长才聪明,这盆里肉不多,姨夫带你去锅里舀多的去。姨夫看到大姨夹到我碗里的肉,我狼腾虎咽的吃下肚去。边说边拉我去大姨家的灶房,父母拦也拦不住我。

  

  

  

   我兴冲冲的跟着姨夫去他家的灶房。

  

  

  

   姨夫刚一离开父母,他就阴沉着脸,凶相毕露的低声威胁我:

  

  

  

   吃啥呢吃?一晌午吃的停了没有?吃了这样吃那样,你是饿死鬼托生的?你看盆里还有没有肉?吃吃吃,光知道吃。他边说边翻动着做饭用的大撑锅旁做菜的小锅。

  

  

  

   的确,小菜锅里的大烩菜,翻来翻去也没翻出来一块肥肉。

  

  

  

   等会上去见你父母,就说姨夫给你夹了几块,你都吃了,你姨再给你夹肉,你就说你吃够了不想吃,这些话不要给你大人说,记住了没有?

  

  

  

   看到姨夫怒目圆睁的双眼和凶神恶煞的样子,我吓的一溜烟似的跑到父母身边,一点胃口都没有,把剩余的饭菜倒给母亲,一个劲的嚷着要回家,压岁钱也不想更不敢要。

  

  

  

   父母不知道是怎样回事,以为小孩使性子。匆忙吃完饭领我回家。

  

  

  

   从此后,我再也没有去过大姨家,再也不去给任何亲戚家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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