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有壬述说崔英春 - 草原根 石油心

狼牙诗词 2020-12-29 08:03 阅读:133

  崔英春

   草原根 石油心

  

   在一望无际的松嫩平原上,走过60年风雨的大庆油田,风姿绰约。人们都知道大庆是共和国娇子,却少有人知,大庆所在的这片土地,曾有一个美丽的底盘,叫做红色草原。

  

  

  

   草原上诞生的女儿

  

  

  

   我出生在红色草原牧场。那里草肥水美,牛羊成群,曾是世上少有的百万亩优质牧场之一。

  

  

  

   早在清初,这里就是蒙旗杜尔伯特的游猎地。100多年前,沙俄修建中东铁路时建了萨尔图站,后来朝廷放荒招垦,村屯人影渐多。

  

  

  

   1947年初冬,青年干部陈重带着12个人和4亿元东北币从延安赶来,建起东北地区第一个种畜场,并受命于中共北满分局书记陈云,发展毛皮动物,解决军需物资。

  

  

  

   种畜场接收过50匹优质军马,是内蒙古自治区主席乌兰夫赠送的。远道而来的它们,铁蹄哒哒,鬃毛猎猎,在草原上尽情地奔驰。

  

  

  

   旱地黑碱土上疯长着浩荡无边的羊草,不时有野兔腾跳,蝈蝈鸣叫。一望无际的草场边,散落着几棵安静的蒙古柳,高处岗地上,挺着耐旱的长芒羽茅和西伯利亚蒿群。平地上是羊草,碱泡子旁趴着一簇簇碱蓬、碱蒿,沼泽是苇子和三棱草的地盘,防风、黄芩、甘草,各种中药材和小野花一年一年迎送着春夏秋冬。

  

  

  

   茫茫草原敞开胸怀,拥抱天地间的所有生灵。

  

  

  

   1955年,种畜场壮大为红色草原牧场。那是新中国第一家国营牧场,为共和国垦荒放牧,纳粮交税。黑白花奶牛的小牛犊、黑龙江輓马的小马驹和东北细毛羊的小羊羔,从这里一只一只出栏,成为它们在这里所有后代的鼻祖。

  

  

  

   古老的萨尔图,月亮升起,照耀,又沉落。

  

  

  

   1960年春天,石油大军挥师北上,集中向萨尔图、喇嘛甸地区进军。萨尔图,正是红色草原牧场的中心。

  

  

  

   忽有一天,海浪般的野草惊讶地发现,这里涌来很多很多杠杠服。他们操作着钻机隆隆作响,日夜不停地往地下钻啊钻。牛、羊、马们在惊慌中退却,惊起水鸟、野兔、狐狸和狼……

  

  

  

   风起云涌,风雪呼啸。穹庐之下,野草之下,千米地下,中国人找出了石油黑金。大草原上有了大油田。

  

  

  

   1971年春节刚过,一个女婴在草原兽医室的里屋呱呱坠地。28岁的崔兽医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第一个孩子,兴奋得一夜未眠。

  

  

  

   新生儿的哭声让小小陋室热闹起来。她的到来像草原上开出一株小小的火柴花,让日子变得生动。她听着马嘶牛吼羊咩,闻着青草味马粪味,露出人生第一次微笑,迈出人生第一串脚步。

  

  

  

   那个孩子,就是我。

  

  

  

   那一年,我一岁

  

  

  

   草原上的不速之客

  

  

  

   我出生那年,油田正铺天盖地投入开发,而我长到好几岁,还在草甸子上疯跑。我喜欢用两块小玻璃夹着一抹石油,对着太阳痴痴地看。

  

  

  

   那时候,家家门前都有一个油坑。冬天,大人们用铁锹搓上一块原油扔到炉子里,炉膛里火就会更旺,火苗上面卷起一团黑烟有点儿呛鼻迷眼。

  

  

  

   夏天,那油遇暖变软,滴滴答答,沾上鞋底蹭到衣服上,特别不好清洗;如果不小心踩到红砖地上,油渍会渗进去,留几处黑斑似的石油脚印。人们会在油坑上面覆些干草,既为防晒,又为挡住小孩乱跑掉进去。小鸡仔掉进去过,白绒绒的小可爱就变成了黑乎乎的丑八怪,只剩两只滴溜乱转的眼睛,大多时候命将不保。

  

  

  

   年轻的崔兽医(中)英气勃发

  

  

  

   有一年,堂弟从辽宁老家来。他从没有见过石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用手指肚点上一滴,盯着看了又看,又偷偷用舌头舔一下,想尝尝石油的味道。

  

  

  

   其实,对于石油我也所知寥寥,觉得这地底下冒出来的黑东西有一种来历不明的神秘。直到我18岁考上石油学校,20岁毕业成为一名石油人,才恍然大悟。它原来来自那么远的远古,原来有那么多用途,原来草原之外还有那么大的世界,原来对于这个国家还有那么重要的事业。

  

  

  

   一本30年前编印的发黄史册里,深藏着当年草原人热乎乎的石油心。

  

  

  

   红色草原四牧场我的出生地

  

  

  

   60年前,铁人王进喜的大部队刚落脚,红色草原牧场作为坐地户,极尽地主之谊。他们昼夜不停组织接站,热情地让出办公室、搬出自家房、架起帐篷、腾出牛棚马厩,给石油兄弟住。有一次,牧场接到任务,要迅速消化4000人住宿。千方百计安排住下3000多人后,还有500人无处栖身,牧场紧急在职工俱乐部连夜突击打吊铺。一位分场党支部书记让自家12口老小分头出去找宿儿。在腾房人家中,有军烈属大娘和刚生娃3天的产妇。

  

  

  

   运油料粮食、搬货物、清货场、建砖厂,无数牧场人投入援建石油会战大部队。

  

  

  

   那年夏天,阴雨连绵,石油人的车轮陷进泥泞,举步维艰。红色草原总场派出大马力拖拉机,为油田打误车辆解围。几个分场的拖拉机随时候命,准备营救。仅1960年四五月份,牧场就帮助会战指挥部安置了10万人次会战大军,并为萨一井挖了第一个试油用的土油池。

  

  

  

   1960年,黑龙江省赛畜大会在红色草原举办

  

  

  

   1964年,石油会战如火如荼,钻头和牛头却顶起了闷儿。随着一座座油井、站、库拔地而起,牧民赖以生息发展的肥美草原被一点点占去。矛盾日渐升级,他们甚至愤怒地扒掉建在万斤垧良田上的小型炼油厂。

  

  

  

   官司打到了黑龙江省委、石油部、农垦部,状纸递到了国家总理的办公桌上。黑龙江省委以大局为重,决定宁可牺牲牛,也要保住油,遂迁出红色草原9个牧场中的4个牧场,合并了剩余的5个牧场,大片土地移交给油田。

  

  

  

   当年浩浩荡荡的搬家车队拉走2790户14180个男女老少和全部家当,去往遥远的九三农场,去往遥远的查哈阳农场,去往赵光农垦局,去往万宝、五大连池农场和巨浪农场。这场山高路远、长途跋涉的大迁移,持续了两年才全部结束。从此,红色草原的草场面积和牛马羊数量锐减。

  

  

  

   一组组海量的数据扑进我眼,烫着我心。作为草原和石油共同的女儿,我的眼睛被一汪复杂的热泪灼烧。

  

  

  

   草原上的石油味道

  

  

  

   一年又一年,一座座崭新的井站从古老草原上冒出来。钻机轰鸣声压住了马的嘶鸣,白井房覆盖了白羊群,天野苍茫。

  

  

  

   5个牧场散落在草原东南西北中。父亲工作调转,从一个牧场到另一个牧场,我们不停地搬家,在大风呼号的日子上路,在马车或是卡车上颠簸漫长的一天。光秃秃的沿途寸草不生,水泡子围着高高的芦苇,苇杆儿上沾着一圈黑油,水鸟拍着沾了油的翅膀,有气无力趴在地上。

  

  

  

   上世纪70年代开始,大庆油田进入快速上产阶段,连续27年稳产5000万吨以上,连续12年稳产4000万吨以上。全国人民都在看着这辆我为祖国献石油的列车,在大草原上突飞猛进,呼啸生风!

  

  

  

   但疾驰的旋风,也裹挟着各种油味扑面而来——白井房旁,有黑乎乎的土油池;花草香里,掺杂着油腥味;马蹄子、牛犄角、羊尾巴,偶尔也会蹭上油点子;井站油坑旁,是灰突突的草;拖拉机大胶轮上卷着黑亮的油块子,压出一道道长长油脚印;甚至连水里的鱼都带着油味。家家都备有一桶轻质油,大人们皱着眉,处理自己和孩子们衣裤鞋帽上那些不请自来的黑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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